顾惜闷声闷气的说:“我在想一件事。”
顾昭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在想你师父?”
即便公主府里请了教导顾惜武术、礼仪、诗文的先生,但能被顾惜叫一声师父的只有玉有瑕一人。
顾昭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对顾惜道:“你跟我来。”
公主府的库房跟着穿过来后,就被放到了别墅后的一间仓库里。顾昭打开门进去,从架子上找到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递到顾惜手中,示意她道:“打开看看。”
盒子的体积不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顾惜不明所以的掀开盖子,一眼便看到了最上面的“赠吾徒惜娘”五个字,字迹飘逸却不是锋芒,除了玉有瑕,天下哪还有人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来。
顾不上震惊,顾惜抱着盒子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心翼翼的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是十几本琴谱,每本封面上都写着同样的五个字——赠吾徒惜娘。
最上面的三四本都是她曾经听过、学过、以及没来得及学的,再往下的几本却十分陌生。
“这是?”顾惜红着眼眶去看身后的顾昭,“这是从哪儿来的?”
顾昭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当年你离世后,你的那把琴,还有一些曲谱,都当做随葬品一起进了地宫,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玉有瑕重新誊写一份送过来的。”
顾惜拿起下面的几本,问道:“那这些呢?”
顾昭说:“当年你重病过世,我和你舅舅都有意留下玉有瑕,或是进宫,或是常住公主府,哪怕是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都可以,但他坚持不肯,执意要离开京城,继续游离四方,我们也只好遂了他的愿。”
“离开京城一年后,他托人送来了誊写的前几本,说是让我们留个念想。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托人送来一本琴谱,上面是他新做的曲子,只不过,无论我们如何去信请他回到京城,都被他婉言谢绝,直至终老,他未在踏入京城半步。我和你父亲商议之后,特地花重金找匠人打造了一个水火不侵的盒子,将琴谱放在里面,原本这个盒子放在你的房间里,没想到竟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玉有瑕。
顾惜愣愣的念了一遍名字,忽的反应过来,去查盒子里究竟有几本自己没见过的琴谱。
“五本,五年?”顾惜脑子里轰的一声,红着眼去看顾昭,“只有五年吗?”
玉有瑕入府教导她时年仅二十五岁,即便到了她过世那一年,也没有到不惑之年,怎么会只有短短五年?
顾昭沉默片刻道:“当年南方大旱,突发瘟疫,你师父刚好游历此地,便以家传医术为由,入城救人。”
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着顾昭的最后一句话,顾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出来,她抱着满满一盒琴谱道:“他骗人,他一个琴师,哪里会什么医术!”
顾昭知道她难过,玉有瑕教导顾惜十余年,两人亦师亦友,玉有瑕对顾惜而言,是长辈,亦是兄长。顾惜今日所感,恰如当年玉有瑕得知顾惜死讯。若非心有不忍,玉有瑕又怎会不肯再踏进京城半步。
“你师父他,确实家学渊源。”顾昭拿出手帕擦了擦顾惜脸上的泪,“他救了整座城的人。”
几天后,顾惜给胡传良打去了电话,答应为电影《止杀》提供合适的琴曲。
“但我有一个要求。”顾惜在电话里说:“作曲人署名玉有瑕,且只有使用权,可以用在电影中盈利,但版权无法出售。”
胡传良自然满口答应,毕竟小顾总也不缺这点钱,愿意授权已经是做慈善的地步。
电话里说不清楚,而顾惜现在比他还忙,自然腾不出时间去剧组,胡传良便把手上的所有事情无论轻重都托付给了自己的老搭档老搭档,自己带着编剧带着剧本连夜赶往阳城,赶在顾惜出国交流前和她见上一面。
而另一边,得知顾惜的决定,顾昭略微有些意外。
顾惜坦然的说:“我想要这个世界有他的名字,从前没有,但从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位冠绝天下的琴师,他叫玉有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