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红的瞳孔直视我的双眼,那强烈的野心仿佛令人身处烽烟的战场,不由让人浑身颤抖。

喉咙里不经咽下紧张的唾沫,随着额前微微渗出的冷汗,心中不由感叹:眼前的这一位果然有着令人倾倒的领袖之风。这种魄力即使是常驻战场的我也不经为之动摇。虽说我是很想安安静静过完下半生,但是这可是从龙之功啊,将来搞不好就封疆裂土封妻荫子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穿越人士古代上位的路子吗?难道世界线的主轴终于转到我这里来了?我一时热血沸腾,于是果断地向王太子殿下表态道:“容我拒绝,殿下。”

干净利落的拒绝让周遭的空气一度凝固,威德尔书记官目瞪口呆,而阿斯特则头疼地捂着脸。他倒是想援护我来着,只是没想到我这么直接,一点客套话都不讲。面前的雷德蒙王太子则在一瞬间的发怔后,眯起眼睛饱含试探地向我看来,这份威压感简直可以匹敌臣属于魔王的“七大罪”魔将。

开玩笑,刚陪完勇者打魔王,又要让我演什么明君良臣两相知的戏码,这不是折腾我吗?就我这倦怠怕麻烦的性格哪会去做人家的心腹重臣,更别说是去趟王储之争这浑水了。弄个主角当当什么的,现在的我那也就是心里想想满足下虚荣心罢了,要真让我去开辟什么世界线主轴的,我自己都嫌麻烦,更别说这位王太子殿下有志于称霸大陆,可以预见真要做了他的属下,那我就真不得安宁了。

迎着王太子殿下的锐利目光,我毫无畏惧的与他对视着,从容不迫继续说道:“殿下知道白鹤吗?”

面对我不知原由的问题,王太子仍然回答道:“孤王听闻过,是东方诸国的一种飞禽。”

“白鹤卓尔不群且能翱翔九天之际,其乘风之姿可与苍鹰击殿媲美。但两者终究不同,苍鹰食肉而生,白鹤虽食河虾但也能靠植物为生。苍鹰雄矫、白鹤清逸,所以在东方将军多爱苍鹰,而隐士偏爱白鹤。鹤鸣清舞,正是我辈所求。”

在我和王太子之间的空气更加肃杀,我们正面对视着,彼此间互相试探着对方话语的真实性,无言的交锋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这时,王太子突然大笑起来:“好个‘鹤鸣清舞,正是我辈所求’!年轻的剑圣,你的心意孤王明白了,看来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不过,孤王也不会强人所难的,你离开吧。”

“还是那句话,殿下雅量。”

这次我倒不是恭维,而是出自真心的说道。

“阿斯特,替孤王送剑圣阁下。”他挥挥手示意阿斯特送我出去。

“告辞,雷德蒙王太子殿下。”

我和一旁的阿斯特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然后两人缓缓退了出去。

好险!边向外走去心中边打鼓,在面对这位帝国的王太子时,“枭雄”这两个字不经出现在脑海中,这还是头一次和这种满腹阴谋的巨头接触。与面对黑骑士、七大魔将不同,这完全是另一种类别的威圧感。不过总算是撑过去了,我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并加快步伐向帐外走去,但就在快要跨出帐篷的时候,身后再度传来王太子的声音,只听见他颇有感慨的说道:“剑圣阁下,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在战场上相见。”

沉默了一会,我居然回答道:“若真有那一天,我将会全力以赴,殿下。”

无视阿斯特惊讶的眼神,我一把拉着他走出了王帐。

一路出了王帐,在确定了离开了足够的距离后,我和阿斯特两人才停了下来,在片刻的对视后,我们同时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

“你这是要吓死我啊,一点商量都不和我打,直接就这么拒绝了殿下的招揽。要知道里面这位王太子可不是善茬儿,心狠果决那是出了名的!”才出了一口气,这位平素以冷静著称的圣骑士就忙不迭的向我埋怨。

而我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向他解释道:“像他这样的人,你觉得言词上的敷衍有用吗?就我的直觉,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反而会得罪他。不如直接一点,就这么实话实说拒绝他就好了。而且你看,结果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你这次运气好!就刚才那情况连我在旁边都看得心惊胆战,你说你这性格就不能改一改吗?以前一起旅行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不止一次,有的事不能按着自己的脾气来!唉,原本还有勇者可以管着你,现在你倒是变本加厉了。我拜托你,你自己就长长心吧,我看你是迟早有一天要栽在你这臭脾气上!”

“行了、行了,别罗罗嗦嗦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看我做过没把握的事吗?”

似乎是话憋多了,这小子许久没有爆发的话痨属性也爆发了。见他絮絮叨叨的没完,我不由得不耐烦的挥挥手。

“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听不进去。”似乎是接受我的解释,阿斯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向我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有什么打算?”见我一脸茫然的反问他,阿斯特差点没抓狂。他好不容易按耐住焦躁感,然后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我是问你联军解散之后打算干什么,是继续回去做冒险士还是有从事别的职业的打算?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啊!”

“嗯——这个嘛……”

容我想想啊,要换以前那我倒是挺想叱咤风云的,但自从出了勇者这档子事后,我就深知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当主角就让你当的,再龙傲天的人只要剧情需要,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炮灰了。我看我还是安安稳稳的过田园生活吧。

那边阿斯特见我又神游天外了,于是忍不住催促道:“想什么呢?我这问你话呢。”

我“啊”了一声,然后施施然地说道:“哦,也没什么打算。不过,讨伐魔王的任务既然是教国那边策划的,我想这次回教国至少教皇那边肯定会给些奖励吧。用这些钱在乡下开个书店什么的,我想也挺不错的。”

等我说完,却发现阿斯特一脸“你脑袋被马踢坏了吗?”的表情看着我。

“……你这是准备提早过上老年生活了?”

“说什么呢,老年生活有什么不好!都出了勇者‘那档子’事,你还想不透吗?功名富贵于我如浮云,回归平凡才是真。少拿你们那点凡人的破事来烦我!”我一脸傲骄的鄙视着阿斯特说道。

“好好好,您老高风亮节,在下甘拜下风。我算是白为你操心了!”阿斯特一脸郁闷的摇摇头。

见他一脸郁闷,我突然想阿斯特家毕竟是帝国的大贵族,这王储之争多少会牵扯到他们家族的利益。于是我向他问道:“别光说我,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是说王太子和七王子闹得不可开交吗,你们布莱特家准备站哪边?站队正确可是关键问题啊。”

“这个嘛,你就放心吧,”他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秘样子说道:“布莱特家自有明哲保身之道,不管哪位王子继承大统,我们家都不会失势。”

“呿,就会卖关子……”

不说就不说,话说你这副样子成功勾起了我扁人的冲动。

忍住痛殴眼前这位圣骑士的冲动,我又东拉西扯的和阿斯特聊了会帝国的八卦,看看时间快到饭点了,于是我俩互相道别,阿斯特还要回去整理日后要向帝国皇帝汇报的魔王讨伐报告,而我则想着该去哪里蹭一顿好吃的。昨天是在奥斯兰军营那吃的番茄烩通心面,今天就去教营那吃些素食吧,说实话自从和勇者踏上旅程后也很久没吃过教国的料理了,相比风味浓厚的他国料理还是味道清淡的教国菜比较和我的胃口,毕竟对于我这个穿越者来说教国可是第二故乡啊。

如此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的就来到了联军东侧的教营,这个时间正好是发放午饭的时候,教国士兵们秩序井然的在伙食发放处取饭,然后回到各自的营地用餐。他们中不少人都见过我,不时会有人向我打招呼,我也一一回应,这感觉似乎回到了当初还在教国担任剑术教导官的日子。

向队列的尽头那里望去,却发现在那里做着发放午餐工作的居然是菲娜。只见她身前系着白色的围裙,宽松的双袖在卷起后用围裙的绳子将之固定并露出纤细的手臂,一头金色的秀发用同样白色的厨房用头巾裹了起来。

她一丝不苟的发放着午餐,那亲切的表情,完全没有身为成功讨伐魔王一员的骄傲,而是仿佛理所当然的做着这份工作。

过了一会,当她用手腕擦拭额前汗水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发现了我,在一瞬的吃惊后,菲娜露出了稍稍羞涩的灿烂微笑。

啊被治愈了……

心中没来由的感叹道。相比不知何时会坑你一把的腹黑圣骑士、没主见的少年盗贼以及品行不良且现在不知身在何方的老太婆精灵法师,果然只有菲娜你才是我们一群人中最正常的啊,不愧是能治愈我心灵的春之女神。

向菲娜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在意我。就这样在队列的末尾静静守望着她那努力的身影,感觉时间的流逝也缓慢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老迈而健壮的声音——

“哎呀!总算找到你了,小王!来来来,中午俺叫了那帮老家伙一起接着昨天的酒局!”

如同末日的宣判,我冷汗连连,僵硬的转过头来,只见老高那巍峨的身躯犹如乌云盖顶一般快速向我这边冲来。

“今天这酒可是海姆顿家珍藏了50年的香榭丽葡萄酒,你就好好期待吧!”

“等一下!我已经准备在这边吃饭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客气啥啊?来!咱们走起,要不然那酒可就让那帮老混蛋给喝完喽!”

“不,那个,我想今天中午就不打扰你们老前辈们叙旧了……”

“打扰啥啊?走走走!”

“咦?老高,你干嘛架起我啊?!”

“咱们不醉不归,决战到天亮啊!”

“你倒是听我说啊!”

“咔哈哈哈哈……”

菲娜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