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没想到苏安居然如此固执,真的连先王的御旨都不给面子,诸葛巽一时也有些意外,他一脸奇怪地盯着对方。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苏安卿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大家玩政治的,再怎么下三滥,都得在条条框框中行事,输了就是输了,你要是耍赖就太没品了。

他还想说话讽刺苏安几句,但却被苏安抢先说道:“不用怀疑我的意思,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只是因为你说的条件没有到达御旨的范围罢了。”

他顿了顿,然后用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诸人,那眼神让诸葛巽、狄斯缇不由一凛,最后只见他将目光落在泽芬身上,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首先,咲·弗兰卡确实是王族后嗣,哪怕只有一半血脉,毫无疑问她也是先王的后嗣,这一点我承认。但说到半数以上的王族赞成票,我却不认同。没错,弗兰卡家是有北条家那一份的血嗣权利,呵,虽说他们没有站在圆桌前的那个资格,姑且我就算他们是一票好了。其次,狄斯缇是图那德家的独子,自然也可以代表图那德家。如此一来,五票占其二,至于你们诸葛家嘛……”

苏安再度停下话语,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一丝危险的气息正在酝酿,他眯着眼睛看向诸葛巽微笑道:“可以代表诸葛家的人,诸葛惕若算是一个。但你诸葛巽算哪根葱?”

此言一出,立即语惊四座,谁也想不到苏安卿会来这么一句话。

只要是混王都政坛的人基本都知道,激进派的苏安卿等闲不会生气,这并不是说这位美男子脾气有多好,而是因为大家知道在他眼里这世上很少有人事物能入自己的眼界。

激进派党内的魁首虽然是蒙塔诺卿,但真要论人格魅力还得数这位与诸葛惕若并称【王都双壁】的第一警备团团长。

诸葛巽、狄斯缇、爱丽儿以及那位苏安卿连名字都不愿提的冒险公会支部长,现在虽然形成了逼宫的态势,但这位议员大人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像是大洋深处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了办公厅。

除了泽芬,几乎人人都感到身前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这种威势并不是来源于武境上的压制,而是上位者所散发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声好气地跟你们说话?按道理说你和狄斯缇身上连半个官职也没有,我大可铃铛一摇,直接让人把你们赶出去,无非是因为你们身上背着一个光鲜的身份,所以我才在这里跟你们耐心解释,换了一般人,呵呵,你看我敢不敢这么做?你们,对了,这个你们也包括了支部长和第二团长,你们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要警备团提供搜救人手而已。没关系,这件事我答应你们,但时间必须由我来定!”

就像是发出了最终通牒,苏安卿用手指重重一点桌面,不再言语了。

气势上完全被压倒了,但诸葛巽哪是随便认输的人,他上前一步冷哼道:“苏安,你是真有种啊。非得老子把三哥找来跟你对簿公堂是吧?”

好嘛,这次连敬称都懒得用了。

而在他身后的狄斯缇则察觉到了一丝违和,虽然他一度被咲的生死冲击得分寸尽失,但现在在这种压倒性不利的局势中反倒冷静了下来。

联想到之前安东尼奥反常的行为,王都政坛中肯定有什么剧变是他们不知道的。

他向泽芬看去,两人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思,知道今天的苏安卿或者说激进派的这种强硬态度着实不合常理。

诸葛巽依旧在那里胡闹,而苏安卿则一副安之茹素的表情,熟悉他这种表情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稳操胜券时的表情。

果然,在这时,办公厅的大门被三度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王都的执政官诸葛惕若,是之前退出去的门卫得了苏安卿的暗示将他请来的。

诸葛巽大喜过望,而狄斯缇和泽芬则皱起了眉头。

只听诸葛惕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阿巽,不可在此胡闹。”

诸葛巽愣在了原地。

而苏安卿则站了起来,他对着这位与自己齐名的男子点头致意,那头诸葛惕若也微微作揖。

同样的姿态儒雅,只是一人君子如玉、一人气傲凌霄。这一刻,谁也想像不出,眼前的两人是分属不同势力两个政治集团的对手。

“苏安卿,万分抱歉,舍弟一向任性胡为,此次事关亲近之人的安危,难免有所逾矩,还请苏安卿见谅。”

“见怪不敢当,只是请子慎兄管教好自家兄弟,莫要打扰此地办公。”

“自然,不敢有扰苏安卿办公。”

诸葛惕若再一作揖,等他直起身来,苏安笑道:“子慎兄也是为弗兰卡家的千金而来?”

“岂敢,苏安卿误会了,子慎不敢因私情而污职,安东尼奥虽然与我交好,可时值警备团总指挥换届,重兵勿动的道理我自然明白,一切皆等莱希特老师上任之后再谈。”

“哦?如此甚好,我就知道子慎兄不会徇私枉法,那麻烦你将这几位劝离。”

苏安微微一侧身对着狄斯缇、爱丽儿的方向做了一个有劳的动作,而泽芬却被他挡在了身后。

诸葛巽闻言立刻大急,他嘴里才刚蹦出一个“不”字,就立即被诸葛惕若一眼瞪了回去,这下气得他直跳脚,可又不敢当着自家三哥的面发作,只好涨红了脸。

“爱丽儿,第二警备团此次损失严重,团内尚有许多要务要办,你应该先回去处理那些的。”

面对爱丽儿,诸葛惕若的语气稍缓,他走到红发佳人的面前,轻声说道:“不要让我为难,咲的事我会想办法。”

看着诸葛惕若清明的眼眸,爱丽儿迟疑了起来,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反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咲现在不知生死,如果她现在受了重伤,可能就在我们在这里争论的时候,她的伤情就恶化了啊。惕若,你要眼睁睁看着咲死去吗?”

“爱丽儿你今天太情绪化了,你说的这些都只是可能,谁也不知道咲现在的真实情况,而王都这边的局

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到了紧要关头,你明白的,这是关系到黎民百姓乃至国势平衡的大事。”

“黎民百姓、国势平衡……难道不是政党利益吗?”

“……纵然是,但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主宰着国家的终究还是政党。黎民百姓与国家社稷依然取决于此。”

面对爱丽儿小声的质问,诸葛惕若依旧背脊笔直地看着她,最终爱丽儿妥协了,她退后两步,稍稍远离诸葛惕若,看着有些伤感的爱丽儿,诸葛惕若的手几乎就要伸了出去,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默默地将手放回袖中,那紧握的关节泛起一层白色。

接着他转向狄斯缇。

“狄斯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