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人死在我面前,换成是其他的陌生人,我绝不会有这么愤怒。

不是我矫情,而是库索姆和乔治竟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没有任何反抗,死前还带着不可解释的疑惑,就连那疑问也来不及说出口。

而且他们也是我的同僚,在公会里平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不是朋友,但也绝不是没有丝毫关系的陌生人。

这时,之前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巴勒终于反应了过来。

“库索姆前辈……乔治……呜……呜呜——!”

从不可置信到眼眶通红,他抱住两人的尸体梗咽了起来。

一旁,科尔泰呼吸沉重,他用拳头猛力一击手掌,神情悲怒交加。小田的拳头紧紧握紧,他似乎是在忍耐着心中的悲伤。老铁挥舞着战斧大喊着杜鲁特的名字,仿佛要将他大卸八块一样。而蓝捷朗脸上则晦暗不明,杜鲁特是他的跟班,但这时却出手袭击了我们这群同僚,这实在是让人很费解。

更重要的是因为杜鲁特这个原白菊亭冒险士的出现,诸葛惕若他们一行看待我们的眼光也有些变了。

糟糕!这不是有心人故意使的离间计吗?

哪怕是诸葛惕若本人不介意,但他的那些手下难道就真的会不在意吗?有谁会把自己的小命寄托在一群不能信任的人手上?

但这时,我们这边却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库索姆和乔治死于杜鲁特之手,这无疑是重挫了我们的士气。

诸葛惕若是个极精明的聪明人,也极通情理,他并没有催促我们这边赶路,而是吩咐手下在原地等待。

倒是他身边的那个诸葛巽一副好奇审视兼有兴趣的样子,看着他那个欠揍的模样,若不是顾及他的身份,这时候老铁他们几个早就上去教训他了。

因为不方便带着尸体进行探索,按照公会的惯例,我们几人就将两人原地安葬,然后各自向他们默哀并从他们身上取走一件遗物带回公会,在这个大陆上但凡是冒险士死在外边,是不会有什么风光大葬的,在个别的公会甚至就连同僚死在自己眼前也不会流一滴眼泪,反正大家心知肚明自从当上这个职业后就是把自家小命悬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带回遗体上的遗物是为了方便日后公会帮他们在公墓建立一个衣冠冢,当然,也不是所有公会都这么有良心的,大多数公会根本就不会管那些死去的冒险士怎么样,除非他有家人住在公会所在的都市,否则各大公会哪里会多此一举?

“各位冒险士还请节哀,蓝捷朗先生你看这事……”

“执政官阁下,请你放心,地脉调律的事绝不会出错,只不过是死了两名低等冒险士,任务仍然可以继续,我们一定会将你送到目的地的。”

蓝捷朗信誓旦旦的保证,但他的话却引得老铁勃然大怒。

“艹!蓝捷朗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什么叫只不过死了两名低等冒险士?

一向火爆脾气的老铁哪里忍得住这种话,他指着蓝捷朗早已是怒上眉山。

“怎么?老铁你有意见?”

“还问我有没有意见?库索姆和乔治可是死在杜鲁特的手上!”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冒险士出任务都不用带风险的吗?”

“少在那里避开话题!杜鲁特是你的跟班!天知道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铁穆德你不要血口喷人!”

面对老铁的摘指,今天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蓝捷朗终于变色了。

说他什么都可以,但老铁这时候的指责可是直接在说他是内鬼了,这让身为领队的蓝捷朗之后怎么自处?

他眼色阴沉地盯视着老铁,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科尔泰、巴勒、汤姆还有其他冒险士纷纷分成了两个阵营站在两人的身后。

眼见冲突将起,甚至还有扩散的趋势,小田不由大急了起来,在场中只有他还保持着冷静,而一旁的诸葛惕若则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他有好几次想要出声,但是不知怎么的,最后还是选择待在原地,他不动,他那些手下和客卿自然也不动。

就在这时,我猛然用剑鞘点了点地面。

“都吵够了没有?”

我神色冷然地向所有人环视了一遍,在场之人哪里见过我这种表情,在他们的印象里白菊亭的源柳皇一向是脱线兼不按常理出牌的搞笑角色,几曾会露出这种冰冷威压的视线了?

视角的角落,诸葛惕若看向我的神色微微一动,但这时我却没有功夫理他这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看不出来这是有心人的圈套吗?在这里争个谁对谁错有意义吗?还是说你们想在敌人出现前就自我损耗掉自身的战斗力?”

被我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老铁他们沉默了下去,那头的蓝捷朗也不再多说什么。

“源兄,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易容成了杜鲁特先生的样子,故意以此来制造我们的内斗?”

这时,小田也站了出来打圆场。

但却我摇了摇头,否定道:“没有这种可能的,小田你也是剑客,应该知道一个人一旦剑术有成,那他的剑意就绝做不了假,招式或许可以模仿,但剑意却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再细微、再相似,只要是不同人使出就会有差别。刚才那人出剑时的剑意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那种枯朽不堪的气息,唯有杜鲁特出剑时才会有!那人是杜鲁特无疑。”

“杜鲁特先生这两天都下落不明,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突然对我们刀剑相向,实在是让人费解,我平时与他接触不多,但怎么想杜鲁特先生也不应该是这种人啊……”

小田语带疑问,我想不光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应该同样有这样的疑问,杜鲁特这家伙平日里看着就跟个神经兮兮的老年痴呆一样,但你要说他会突然反水,那白菊亭的冒险士们都不觉得他会这么做。毕竟杜鲁特已经在公会待了好几年了,人奇怪是奇怪,但从未见过他做出什么乖戾的行为。

今天这事要说是蓝捷朗这个极有反派特质的人做出来的,那我们都不会有什么疑惑,可杜鲁特?

众人在愤怒过后,更多的则是不解。

而我的看法却有点不同,小田他们不过是看到了杜鲁特表像的一面,可到了我这种境界,却是能用剑意和他交锋的,以我的直觉来看,杜鲁特此人万事不萦于心,唯有剑之一途刻于灵魂。

像他这种为武痴狂的剑痴,脑子里一根筋搭错说不定就能做出什么非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原因是什么?是什么让他突然就脑子发热了呢?

有什么东西成了他必须这么做的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