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见被重新洗好挂起来晾干的那块粉布。外头的风轻轻一吹,布料前后轻轻晃动着。

四周变得很安静,接着,砰砰的剁肉声隐隐约约从小灶间传来,利落而富有节奏。

他想起一桩事。

幼时,娘亲不在时,曾有一小童闯入西苑,看见他后说要同他做游戏。

彼时,他不知游戏为何物,懵懵懂懂应下。然后小童看他的眼神中满是笑意,纵使年纪小,他也隐隐感觉出,那不是让人舒服的笑容。

小童说要与他玩‘家家酒’,小童是主子,他是被小童结契的契妖,要对小童言听计从。

他尚在琢磨契妖为何物时,膝上猛地一痛,那小童不分青红皂白踢他一脚,喊他跪下,说是契妖要给主人磕头。

他忍着痛没动,不懂为何要无缘无故踹自己,问小童:磕头是什么?

谁料那小童霎时换了副面孔,凶神恶煞地瞧他,拎起他的衣襟大骂他装傻。

后面究竟怎么样了,他如今已记不清。唯有那小童笑眯眯,说要与他玩乐的神情,镌刻在他的记忆里,到现在还记得。

玩游戏,在他的印象中,不是什么快乐的事物。

此刻正在备饭的那位少女,名唤莫晞,人族,不请自来西苑,声称失忆,厨艺娴熟,有一美男子好友潘安,且深得堂兄喜爱……

她身上有太多疑点。

书中说,不怕虎狼当面坐。

他原先把这‘虎狼’留在西苑,便是等有一天她会露出虎狼尾巴,却没想到她所做的尽是讨好自己的事。

今日她说要与他玩游戏,他心道,莫非也想像那小童一般,羞辱自己吗?他不由暗笑,只可惜如今他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幼童,不会由着他人欺负的。

彼时,少女拉着他出门,他思索着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少女抹杀,便会有那麻烦的善后尸首之事,何况娘亲不在,他一人处理,委实不太方便。于是他假借身体不适,规劝她收手,也算给自己省一件麻烦事。

可这少女一意孤行,推搡着他到了树下,还讨好地以手作扇,给他扇风。

下一瞬,用布条蒙头的举动也让他惊愕良久。

原来,她竟当真想与自己做游戏。

他不想晒太阳,索性就近在树后躲下,本想着敷衍一下这少女的玩闹心性,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亦沉浸到了游戏里。

就连堂兄的契妖入他房中偷袭,他都没紧张过,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游戏中,心跳如鼓。

玩游戏。唔,还挺有趣的呢。

少年唇角轻勾,一手伸起,手背搭于额前。

恍惚间又忆起少女关切的眼神,道歉时真切的语气。

倘若那也是演的,只能说,这少女,恐怖如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