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敬扬眉,立马有小厮过来拿走七言诗给卫敬看,卫敬笑着颔首,道:“传下去给众举子瞧瞧。”
又道:“有酒无?诗欠妥,今日既然是诸位的好日子,不若大家照着盛解元给的词牌,各自写首诗谢天恩吧。”
卫敬的话一?落,余添等亚元经魁纷纷提笔沉思,盛言楚的诗在众举人眼前轮番赏阅后,最终被小厮张贴在鹿鸣宴的高台榜上。
等鹿鸣宴结束后,高台榜会去城中各大酒楼茶馆展览,届时又要在读书人圈中掀起一片波
澜,这?可是在文人中亮相的好机会,为了上榜,众举人绞尽脑汁的去写诗。
一?炷香后,卫敬、戚寻芳还有苗大人选了三首诗和盛言楚的张贴在一块,至于其他人的诗,几人也做了评价,只不过举人们人数多,想一一?点评完固然没可能,没点评上的举人沮丧的叹口气,谁叫他们在桂榜上的排名靠后呢?
几人相视无?言,这?才不过是在鹿鸣宴上罢了,若他们止步不前,以后有得是冷板凳给他们坐。
谢恩诗写完后,卫敬将时间留给刚出炉的举人们,他则带着戚寻芳等京官出了院子,临走前,卫敬喊来盛言楚:“待会别喝太多冷酒,我方才见你吃了好些甜食,再喝冷酒小心肚子疼。”
盛言楚今年已经十五,在卫敬眼里却始终还是原先那个躲在他书房密室贪吃零嘴的小孩,所以卫敬忍不住叮嘱一二。
“我省的。”盛言楚脸颊发烫,不自在的去擦嘴,暗道他今天吃得多吗?
一?只小仔鸡,两条臭鳜鱼,几只鸡爪,一?碗桂花蜜枣汤,一?碟子桂花糯米藕,半盒桂花糕,还有几块鹿肉……
唔,好像是有点多。
卫敬走后,举子们身上的无?形压力明显轻了许多,嬉笑声也渐渐大了起来,须臾便有人抱着酒壶往盛言楚这?边走。
“盛解元,我敬你——”
“我也敬你——”
……
面对这?种‘你不跟我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盛言楚微微一?笑,抬起宽大的举人袍子一?饮而尽。
一?圈敬下来后,好几个举人喝到站都站不稳,盛言楚咕噜了半壶酒依旧站立如?松。
“盛解元…好、好酒量!”詹全等武夫不由佩服。
几个本有意将盛言楚灌醉的人见盛言楚双眼清明,顿时一囧,立马逃之夭夭不敢再与盛言楚对吹。
盛言楚嘴角一?弯,笑话,他能不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
想灌醉他,下辈子吧!
那些酒全被他用袖子挡着送进了小公寓,不过这?样一来虽解决了这?帮人,只是可惜了小公寓客厅,等鹿鸣宴结束,他得回去好好打扫小公寓,不然全是酒味。
-
鹿鸣宴结束从郡守府出来时,太阳已经斜入海底,夜幕静谧晚风清冷
。
“叔——”
守在门口的盛允南忙将手?臂上的披风披到盛言楚肩上:“适才郡守夫人过来了,说叔今天喝了太多酒经不得冷风。”
盛言楚紧了紧披风,笑道:“你有和义?母说我今晚不住家里吗?”
盛允南将地上的食盒抱在怀里,嘟囔道:“杜夫人问了我好几回,问叔什么时候去看她,还叫我将叔的行李搬来郡守府,我一?直牢记着叔交代的话,便说叔和同窗约了出去玩,故而得过几天才能从客栈里搬出来。”
“你小子倒会找借口,义?父明日要审西山书院的案子,这?节骨眼上我还是少于郡守府来往才好,省得那帮西山书院的人又乱嚼舌根子。”
叹了一?口气,盛言楚睨向盛允南手?中的食盒,笑道:“义?母又备了什么吃食?”
盛允南:“消食药,还有醒酒汤,叔现在就要吃吗?”
盛言楚:“……”连杜氏都觉得他今天吃得多,看来是真的多了……
摸摸鼓鼓的小肚子,盛言楚手?一?伸:“消食药给我点。”
杜氏准备的消食药是裹了糖粉的白豆蔻,味道有些辛辣,吃了几颗白豆蔻,盛言楚胸口胀气?的感觉果然缓解了许多。
还没回到客栈,食盒里的白豆蔻还有醒酒汤就已经进了盛言楚的肚子,当天晚上盛言楚果然又做起了八.九岁时最爱做的高空飞翔梦。
按老一?辈的话说,盛言楚还在继续长身体,因为身体抽条的缘故,胃口出奇的好。
-
九月初四,静绥书院本来打算在郡城找家酒楼给盛言楚和赵蜀办个举人宴,考虑到卫敬此时在衙门审西山书院学子这?些年在贡院谋害秀才的案子,故而举人宴推迟,盛言楚等人则跑去衙门听审。
西山书院的杜开是盛言楚命裘和景送去衙门的,按说盛言楚该是这场案子的主要证人,但?当卫敬将前些年遭受西山书院谋害的秀才们喊到衙门后,这?桩案子已经不再是杜开和盛言楚之间的纠纷,而是整个西山书院和那些因考棚走水而落榜的秀才,或是直接被大火惨烧死在贡院的秀才们之间的斗争。
一?经升堂,郡守衙门外围满了人,盛言楚过去时还听到了好几道凄惨的嚎哭声。
“我那苦命的儿啊,他才二十来岁就死在了贡院……”
“都烧成灰了,我滴儿啊……”
盛言楚觑了眼堂中跪下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容颜枯槁,此时哭得悲痛欲绝,一?打听才知道此妇人有个多年前烧死在贡院的儿子。
那秀才命属实有点差,考棚设在孤僻的巷子尾,起火后因是半夜,巡逻的官差都打盹睡着了,秀才被锁在考棚不能出来,屋里的水又不多,待秀才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喊醒官差时,火势已大,火灭后秀才的骨头都烧烂了。
据说那一年住在那边的秀才们好多被吓到癫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大火吞噬殆尽,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会心悸害怕。
可惜,放火害人的西山书院学子并没有良心。
那桩案子是上一?任郡守所判,也不知怎的,后来判出来的结果竟是书生灶眼没关好才导致走水,妇人多次敲鼓喊冤都于事?无?补,此事便当做一?场意外处理了。
后来卫敬接手?的头一年正好是乡试年,不巧,又发生了几起走水案。
考棚里的秀才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只因没闹出命案,加之卫敬头一?年主持乡试不想生事?,这?件事便没有生张出去。
接下来,西山书院越发的张狂。
前年夏修贤那场乡试,除了走水,还有巷道里的秀才中毒身亡……
“中毒?”盛言楚眉头一蹙。
他记得夏修贤和他说过,说住在夏修贤旁边的几个秀才头疼的厉害,夏修贤怀疑是驱虫粉的缘故,如?今细想未必是驱虫粉的毒素。
医馆里面的驱虫粉的确掺了很?多有害的药粉,但?顶多会使人晕眩,且要长时间闻了后才会,身体素质好的秀才犯不着胆怯驱虫粉里面的毒气?。
能让秀才们头疼得难受……莫非西山书院的人真的在贡院撒了不该撒的东西?
一?旁赵蜀心有余悸,小声道:“盛小弟,说来我今年高中多亏了你……”
盛言楚:“?”
赵蜀略思忖了下道:“我隔壁的隔壁住着的也是西山书院的学子……”
盛言楚微讶:“你那边难道也出事了?”
赵蜀点头,再回想此事?时,赵蜀脸上的肉抖个不停:“……那条巷子的秀才大半
都生了病,上吐下泻没完没了,半夜睡下时,还能听到有人尖叫,说是考棚里跑进了毒蛇……”
后怕的拍拍胸口,赵蜀将腰间佩戴的荷包取下来:“要不是你给了我驱虫粉,我怕是也要中招…如今想想,多半是西山书院那人半夜下了毒粉招引了外头的蛇……”
“乡试前,贡院外边会撒雄黄,”盛言楚手?指摩挲着荷包,淡淡道:“那些毒蛇未必是毒粉招惹进来的……”
赵蜀心咯噔一?下:“你是说有人在外边故意放蛇进贡院?”
想通这?点后,赵蜀大怒:“西山书院的人未免太放肆!不过是个乡试罢了,竟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盛言楚未动声色,只道:“西山书院阴沟里翻船活该,只是不知义父会如?何判他们……”
这?不是西山书院头一?回在贡院害人,之前得逞的西山书院学子好些都已经做官,此事若闹大了,那些人的官帽子定然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