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 129 章【三更合一】

“去甜水巷子。”

好马跑得快,两?人竟敢在古家送玉沥酒之前来到盛家。

程春娘听到巷子口有马车的动静,急急忙忙地出来迎接,左看右看没看到玉沥酒,程春娘抻着脖子往后望:“酒呢?”

“酒在后头呢,马上就送来。”

说着,盛言楚掀起车帘,朗声道:“娘,你?看谁来了??”

“谁?”

李兰恪还是头一回踏足甜水巷子,嫌弃程春娘是和离娘的李家人正是李兰恪,所以当看到忸怩半天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人是李兰恪后,程春娘心头一震发?虚。

“李家舅舅咋有空过来了??”

盛言楚笑:“在古家酒坊凑巧遇上了?,左右他闲着无事?,我便喊他来家里吃顿锅子。”

李兰恪尴尬地四处找地缝,被盛言楚暗搓搓的揪了?把后腰,李兰恪疼得龇牙咧嘴,这才回过神跟程春娘打招呼:“程、程娘子好…”

身后小厮极有眼?色的将才买来的酒水奉上,程春娘呆了?呆,很快回神让盛允南接住。

“来

就来了?,还带东西?干什么?,”说着就引李兰恪往小院子正门走?,腆着脸笑道:“家里地方小,李家舅舅可别嫌弃。”

“不?不?不?,不?嫌弃。”李兰恪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院小地华是好事?,早、早就想来拜访您了?,只最近忙得很。”

程春娘很是理解地点头:“楚儿?这些时日起早摸黑,舅老爷和楚儿?同在翰林院做官,想来也没空走?动。”

其?实李兰恪有时间的,李兰恪如今的官职比盛言楚低一级,加之李兰恪是李家人,翰林院好些高?官从前都是李老大?人使唤过的人,故而在翰林院几乎没人敢指使李兰恪做事?。

从程春娘嘴里听到这番善解人意的话,李兰恪羞得无地自容。

见程春娘撇下铺子里的事?,给他添茶又送吃食,李兰恪当即不?好意思地拦住程春娘:“程娘子,你?、你?去忙吧,这有楚哥儿?陪我就成…”

程春娘这回倒没忌讳男女,只当李兰恪是华宓君的长辈,那盛家这边得她这个娘出面?张罗才显得慎重。

“铺子有楚儿?他舅看着就成,舅老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个当娘又当爹的,可不?得——”

“娘,”盛言楚笑着将他娘往外推,压低声音道:“娘可别再说了?,再说李兄怕是头都要低到裤.裆里头去。”

可不?吗?

李兰恪脸羞赧的快滴出血来,李兰恪今年二十五,比程春娘小不?了?几岁,从小恪守礼法,从未和陌生女子走?这般近。

程春娘以为李兰恪性子使然,只好歇了?作陪的念想,交代盛言楚好生款待后就合上门出去了?。

玉沥酒倒了?上来,酒香四溢,两?人盘腿坐在炕上喝了?一小盅,李兰恪笑了?:“如今你?我尽释前嫌,我也不?怕你?知晓我的心事?,殿试之前,我曾有意撮合你?跟宓姐儿?。”

盛言楚半跪起身斟酒,闻言放下酒壶斯文地夹菜吃。

“那日贡生一道上金銮殿,我总觉得身后有人瞄我,如今折回来细想,莫不?是舅舅?”

偷窥被正主发?现,李兰恪难为情的直抽气,脖子一哽:“你?可别再恶心我了?可行?舅舅长舅舅短的,你?且当

着宓姐儿?的面?做秀给她吧,于官场,我还得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盛大?人,于私,你?我曾以兄弟相称,好端端的听你?喊我舅舅,我瘆得慌…”

盛言楚轻轻吹着汤水,闻言明知故问:“你?我总得有个正经称呼才行,总不?能我还生份的喊你?李兄吧?”

“随你?怎么?喊,”李兰恪不?拘这些虚礼,举杯敬盛言楚,“我若有小字,你?喊我的字就成,可瑶山寺的方丈说李家人身子羸弱不?宜取字,说什么?取了?字便会?分一半的魂魄出去,届时人就会?半死不?活。”

“这是什么?歪道理?”

盛言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他还打算等他二十岁后取个应景的字呢,他这名字是他渣爹外室取的,他早就想藏名用字了?。

啜了?口玉沥酒,李兰恪身子往后边一靠,手中佩戴的玉色扳指光泽姣好,取下扳指,李兰恪放置到桌上:“这扳指是爷爷从瑶山寺求来的,说是能护人心脉保我平安一世,说来也是奇怪,我一日不?戴这白玉扳指心里就慌得不?成样,幼时贪玩爬树跌下来将这白玉扳指摔成了?两?半,你?猜怎么?着?”

盛言楚耳朵竖起来:“不?会?出事?了?吧?”

李兰恪白了?他一眼?:“我险些英年早逝!”

“这么?狠?”盛言楚愕然,仰着头举起白玉扳指,嘟囔道:“你?说白玉扳指碎了?,可我瞧着上面?没裂痕啊?”

“这就是此物的稀奇之处,”李兰恪头伸过来,神神秘秘道:“我可是亲眼?见这白玉扳指碎了?的,爷爷带着我去见了?瑶山寺住持,嗬,我眼?睁睁看着扳指严丝合缝的好了?,你?就奇不?奇怪?”

盛言楚唔了?声,瑶山寺的住持他见过一面?,就上次爬上去求合欢铃的时候,他一进去还没开口,那住持就知道了?他的来意,还说他不?信他的批词,竟来瑶山寺取了?两?回姻缘签。

当时可把他吓到了?,第二次的姻缘签他可没有找住持解签过,瑶山寺香火旺盛,想来小沙弥不?可能在茫茫众生中记得他,那住持又为何知道他取了?两?回姻缘签?

“这可是你?的命根子,还不?快收好

。”盛言楚一想到瑶山寺住持的灵验之处,当即不?敢再碰白玉扳指这个烫手山芋。

李兰恪也不?敢怠慢,就刚刚褪下扳指那一会?会?他就觉得胸口开始发?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戴好扳指,李兰恪胸口团起的难受劲一下散开,这类玄幻迷信的话不?好拿到桌上大?说特说,恐污了?神明,遂两?人止了?话题。

程春娘做的锅子较为辛辣,念着李兰恪是京城人,这顿饭菜皆以甜食为主,盛言楚不?怎么?喜欢甜腻腻的菜酿,便吃得少喝得多?,饭毕不?久,玉沥酒的后劲开始上头,盛言楚甩甩头,强撑着精神带李兰恪去了?书房。

读书人在一块做得最多?的无非是吟诗作对这类的高?雅事?,一进书房,望着屋中立着的好几排书架,李兰恪惊喜连连,选了?一本孜孜不?倦地读起来。

见有书本打发?李兰恪,盛言楚倒落了?轻松,便拿起软被盖着小憩。

酒酣昏睡之际,眼?前像是有一道人影在书桌前游荡,盛言楚挣扎着起身,是李兰恪。

“兰哥?”盛言楚吓了?一大?跳,“你?这是——”

李兰恪也吓得不?轻,二十来年都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唯独这次才起了?宵小之辈的念头,竟然被主人家当场抓住。

讪讪地放下手中的蓝墨石,李兰恪忙解释:“楚哥儿?,我就是拿起来看看……”是真的只是想拿起来看看,没想过占为己有。

李兰恪烫手般放下的正是他从小公寓里拿出来的蓝墨石,只不?过蓝墨石上面?的白雾早已消失,如今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蓝墨石。

“楚哥儿?,”李兰恪尴尬的像个毛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急急道:“你?可得信我,这墨石你?送了?一块给我,我既有,又怎会?贪你?的?”

盛言楚起身将墨石放回原位,暗道:对啊,我已经送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给你?,那你?为何还要在我书房偷偷摸摸地看?

李兰恪自知理亏,喉腔发?涩,半晌才将心中的疑虑娓娓道来。

“昨日在百花楼,听他们?说金子桑前段时日花两?万一千两?银子在聚金楼买了?块蓝墨石宝贝,恰

好,也是当日,楚哥儿?你?带着一万两?银票去了?家里……”

盛言楚怔怔望着李兰恪,牵唇道:“兰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兰恪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抬眸凝视盛言楚,一字一句道:“聚金楼是商贾之地,听说卖客一出手就能拿到现银,而金家在城西?设有钱庄,一口气提两?万两?的银票……”

顿了?顿,李兰恪意有所指道:“楚哥儿?,你?可知你?送去的银票是连号的?一万两?的连号银票…满京城有几家能做到这地步?”

剩下的话李兰恪没说,因为能几万几万地往外拿连号银票的,除了?金家这样财大?气粗有自家钱庄的人家,再无旁人了?。

“兰哥,”盛言楚没想到银票上有纰漏,事?已至此,他只能承认,“那蓝墨石的确是我出手的…”

李兰恪料到是这样,拉把椅子坐近,风度尽失:“你?后来四万两?又卖了?一块?不?论?是你?送我的,还是你?书房这块,我都细细看了?,它哪有什么?安神益处,若说它的奇特,顶多?比擒文斋的蓝墨石成色要好,不?易褪色,研磨开时有一鼓香气…”

听李兰恪嘴里跑出一串夸奖的话,盛言楚扑哧一乐。

“还笑!”李兰恪拿起腰间插着的玉扇敲桌,“你?以次充好,前前后后坑了?金家好几万两?,你?就不?担心金家回头找你?算账?”

盛言楚见李兰恪这副忧愁的模样,心里流过丝丝暖意,他还以为李兰恪要逼问他蓝墨石的来路呢!

“卖给金家的那两?块墨石和你?我用的不?一样。”

盛言楚眯了?眯眼?,信口胡诌道:“西?北玉山深处长有一种能令人安神的药草,我侥幸得了?两?株,做蓝墨石时我想着咱们?读书人日日夜夜要跟纸墨打交道,便将那两?枚药草碾碎掺进了?墨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