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绫怂恿他爹,嘿嘿笑:“家里没个女人,谁家愿意将女儿嫁给我?爹,你就当为?儿子?亲事着想,找一个呗?”
寡娘带儿不易娶媳,鳏夫养子?比之更难,毕竟嫁进去后要伺候丈夫和公?公?两个人,免不了会传出扒灰的笑话。
听到?儿子?这番话,周蜜不娶继室的心思动摇起来,只是娶妻哪里是那?么好娶的,周蜜皱起眉头,他一没钱二没权,相貌…也一般般…
盛言楚见周蜜一言不发,忍不住笑道:“急什么?既有心想找,慢慢寻摸便?是。”
“对对对,”程春娘是过来人,见周蜜苦恼没女人看得中周家,不由扑哧一乐:“周掌柜一表人才,哪里需要操心这个
,你且等着,等我从虞城回来,我替你寻摸个好姑娘。”
锅子?铺在程春娘手里办得红火,这几个月程春娘陆陆续续又请了好几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在铺子?里帮忙,有几个命不好,要么丧夫要么被夫家赶了出来,虽身世坎坷,但为?人耿直干活手脚也麻利,倒是可以让周蜜接触一二。
周蜜忙拱手谢过,程春娘笑说不用,领着雅姑和花嫂子?进屋打包袱出发虞城。
程春娘一走,游廊处只剩一些爷们,周蜜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道:“东家。”
这两个月,周蜜一直在暗中归拢擒文斋卖出去的方子?,上回擒文斋偷窃被周蜜送进大牢后,擒文斋的名声就直线下降,擒文斋分铺的掌柜一到?年底纷纷涌到?京城要分红,那?对父子?哪里拿得出来。
周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诱擒文斋大东家去赌,一心想要银子?救急的大东家顾不上思考,尤其在周蜜故意放水让其尝到?甜头后。
最终大东家棺材本都赔了进去,见催债的找上门,大东家只能偷偷变卖墨石方子?。
盛言楚弹了弹单薄的纸,一眼都没看就将方子?还给周蜜。
“东家?”
“留个念想吧。”
盛言楚接过盛允南递过来的汤婆子?取暖,和周蜜漫步在园中:“但我不是大善人,准周大哥将擒文斋攥到?手,不意味准周大哥去外头重新竖擒文斋的招牌,您若想继续做擒文斋其实也可,得先从盛家大掌柜位子?上下来。”
周蜜心满意足的将方子?收好,满脸柔和:“东家放一百个心,如今我在东家这干得称心如意的很,出去单干累不说,只现在擒文斋的名头怕是难以拿得出手。”
盛言楚嘴角一抽,敢这么直白说话的也就周蜜一个了,不过他看中的就是周蜜的有话直说。
盛家四?进宅东边后院有一片寒梅林,正欲过去赏梅,只听阿虎憨厚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爷,老夫人说该出发了,再?不走待会雪又要下大。”
盛言楚和周蜜相视一笑,只好止步在梅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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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京郊码头的江水竟没被冻住,扶着程春娘坐上官船,盛言楚便?跟盛小黑并肩坐在火堆边烤红薯吃。
梁杭云另租了一间船舱,安置好梁母和妹妹们后,梁杭云抱着书又来折磨盛言楚。
盛言楚挑了挑眉,见梁杭云过年这几天还做了七八篇文章,不由打趣:“杭云兄莫不是想明年一举摘下状元帽子??”
梁杭云笑了笑,清瘦的脸颊上凹出一个小小酒窝。
有酒窝不擅喝酒,倒也是奇事。
“我天资不如你,只能倍加努力?才好。”梁杭云掀袍对坐,指着文章几处细致地问:“楚哥儿,你觉得我在这引经?据典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才来京城几个月,梁杭云举止谈吐越发的往京城书生身上靠拢,遇事不再?像往日一样露怯,来到?盛家后也没有因为?和同窗盛言楚之间的地位悬殊而自卑,反而行?事磊落光明,一点都不觉得向盛言楚请教会丢面子?。
盛言楚到?现在也没明白梁杭云一夜长?大究竟是因为?什么,点评完梁杭云的文章后,梁杭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嘴。
“楚哥儿,我朝帝师遴选是不是一定要看家世?”
盛言楚略一思索,刚准备回答,想起梁杭云近些时?日发愤图强的劲,盛言楚笑了。
“杭云兄是想问朝廷选帝师会不会剔除农家子??”
梁杭云脸上浮起羞涩,起身一揖到?地,诚恳道:“倒叫你全说了出来,我想问得正是这个意思。”
盛言楚讶然,想不到?他这个同窗的志向这么远大。
“原是不拘家世的。”盛言楚如实道,“但百官向皇上举荐帝师,大多都是从翰林院选。”
也就是说,梁杭云必须考去翰林院。
“这是自然。”梁杭云心定了定,“只我家贫…”
“无碍。”盛言楚笑着插嘴:“虽说我朝两位帝师都是世家子?,但追溯到?先帝时?期却?有个农家出身的帝师,所以杭云兄只管好好考,来日兴门户指日可待。”
“你别笑话我。”梁杭云又惊又喜,高兴之余又有些怅然,丧丧道:“这也只是我自个想想罢了,有楚哥儿你珠玉在前,也不知谁给我的胆子?去肖想帝师之位。”
“杭云兄切勿妄自菲薄。”
盛言楚将脑袋枕在盛小黑暖和的肚皮上,侧头去看船窗外簌簌飘雪:“你有你的志向,我亦
有我的,你志在帝师,而我…”
后边的话盛言楚说得很轻,梁杭云没听清,追问时?,盛小黑突然醒了,一下跳起来后,枕着好好的盛言楚啪叽头着地,哐当一声响吓得梁杭云直抱脑袋。
“盛小黑!”盛言楚咬牙切齿地低吼,后脑勺磕在船板上疼得他恨不得将盛小黑抓来一顿打。
做错事的盛小黑跑得极快,盛言楚追出去时?,盛小黑已一跃蹿上了虞城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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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城是水城,为?了阻止大雪盖地冻住江水,虞城百姓每天都会沿着江岸撒喷香的鱼饵,鱼饵甩进水里,水底的鱼儿纷纷跳出水面争抢鱼饵。
盛小黑正是被这股动静吸引过去的,一上岸,盛小黑就跟沾了腥的猫一样趴在岸上逗鱼儿玩。
盛言楚交代阿虎去看着盛小黑,自己?则搀着程春娘去虞城码头和卫敬汇合。
赶在年时?,卫敬终于可以歇下来亲自来码头接盛家人去衙门。
盛言楚和虞城染坊有生意来往,故而一上岸立马有闻讯赶来的染坊东家跑来问候。
寒暄中,盛言楚透露开春还要从虞城进一批染料,几个东家顿时?笑开,纷纷拱手说不耽误盛言楚和卫敬叙天伦之乐。
进了虞城衙门,程春娘自是去后院寻杜氏说话,盛言楚则跟着卫敬进主院。
卫敬将柳持安大年初一送来的布帛进账摊开给盛言楚看,微笑道:“这姓柳的真有意思,都说银货两讫,虞城的湘绣布帛还没交货他就将今年一整年的银子?都送了过来,足足三万两呐,这可不是小手笔。”
装银票的木匣中还有一封问候信,盛言楚展开信粗略看了,信上的那?些巴结话语断不是老实的巴柳子?能说得出来的,但笔迹却?是柳持安不假。
“三万两的湘绣布帛…”盛言楚将信放好,似笑非笑道:“义?父,这么大的量都够西?北百姓人手一件衣裳了,您说柳持安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西?北也兴咱们这的皇商一说?”
金家将皇商做到?鼎盛时?期也没能垄断嘉和朝所有的产业,柳持安一上来就将西?北的布帛包圆,这般大的气势非寻常人能有。
卫敬:“此人我派人细细查过,身份的确有疑。”
虞城建在水上
,一入冬比京城还要冷,盛言楚在地板上站了一会后就感觉脚底生寒,忙脱了鞋袜和卫敬钻进烧暖的床褥里头。
虞城不适合铺火炕,冬天只能靠缩在塞了汤婆子?的暖被里取暖。
手烘热后,卫敬这才接着道:“西?北蛮族并不兴我朝姓氏,那?柳姓我倒找到?了根据,距西?北玉山皇城不远的的地方有一柳氏部落,虽以部落形态生活,但那?些柳姓族人是我朝百姓,至于柳持安这人,柳氏族谱中并没有。”
盛言楚慢慢敛起笑容,所以柳持安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八成是假的。”卫敬道,“柳氏族人是猎人后代,虽是我朝百姓,但他们鲜少有人擅讲我朝官话,我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柳氏一族已经?渐渐西?北化。”
“柳持安的官话讲得十分要好,不太像是柳家人。”卫敬顿了顿,又道:“你先前说有个叫巴柳子?的男人和你娘…”
盛言楚靠墙抱着膝窝在床头,闻言闷闷道:“巴柳子?就是柳持安…”
卫敬却?摇头,悠悠道:“其实巴柳子?确有其人,并非是柳持安…”
盛言楚猛地抬眸,大吃一惊:“义?父说笑吧?我跟巴柳子?打过不少交道,柳持安身上有巴柳子?的影子?,这会子?怎又冒出一个巴柳子??”
卫敬不急不缓地说:“巴柳子?绝对不会是柳持安,巴柳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百般打听才听到?一些事,那?巴柳子?是个老实巴交的跑商,常年在南域地界做小生意,十年前南域和我朝交战,巴柳子?就死在其中…”
饶是这样,盛言楚还是满心疑惑。
“义?父,我敢确定我认识的巴柳子?就是柳持安。”
顿了顿,盛言楚还是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柳持安是西?北人,而巴柳子?死在南域,这两人无缘无故怎会有交集?”
如果真如义?父所说,巴柳子?死在十年前的南域之战中,那?柳持安为?何要假扮巴柳子?数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