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台灯,一张连床的长桌,走廊里的一丝光亮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寂静无声。那是元旦的前夜,室友们都已回家,林燃一个人坐在桌前,斜对面架着的手机上正在放电视台的跨年夜晚会直播。
她的视线停留在手边摊开的线圈笔记本上,笔尖摩挲纸页,动笔有些青涩。
「也曾坐在医院明亮的走廊,等在一长排的ct室外,看厚重的大门打开,危重病人先行,躺在刺目的白色病床上,由志愿者推进检查室,那一刻,所有旁观的呼吸都是诡异的静。出于对生命的尊敬,抑或对生命脆弱无能的哀伤,那是与生俱来的畏惧,何其遥远而临近,于是便从中看到了日后的自己。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看不清单子上的小字,跟着戳了戳手里的纸张,操着一口不知是何地的方言问我,我听不懂,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终于明白过来,她是要问前面还有多少人。」
「从前听人说,如果你感到生活不如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妨走到医院看一看。那里的喧嚣是寂寞的喧嚣,宁静的时候,会让人想到脆薄如纸的秋天,金色阳光下掉落的黄叶,拿手拈起来,你看到生命的脉络。」
下一位——
接到萧蜀电话的时候,林燃正刚结束好一年一度的体检,饿着肚子排队等拿早餐。
“还吵吗?”她低头,嘴角含着一点笑,对于这种家庭纠纷,她也实在没有法子。
“不吵了,不吵了。”萧蜀白一眼一甩手,累极了一样,说什么也不吵了,“我算明白了,这生活在我眼里就该是一出温馨家庭剧,可在我妈眼里就是一部活脱脱的大女主剧——而我,就是那个‘大女主’。可老娘压根儿没那种命啊!”
“知道我最羡慕什么人吗?”
“什么人?”
“那种不谄媚不讨好,特别淡然的人。前两天我看节目,其中一个嘉宾也不算红,但家境很好,你就能明显透过镜头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非常洒脱的气质,就好像我去打工,但我不care工资,只是因为老娘愿意——当然,我也可能只是在羡慕他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