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她割了15篓猪草,煮了猪食,喂了猪,自己煮了野菜粥,喝了两碗就睡了。
妈妈还没有回来,这几天都不着家,不知道在哪个男人的被窝里。
爸爸不在家,去很远的村子里帮人砍甘蔗了,妈妈整天跟那群男人厮混在一起,压根记不得她这个女儿。
没有洗澡,冷水冲冲脚就算了,她其实与躺在屎尿里的猪没有区别,一个有人养,一个无人养罢了。
睡到半夜,她被人扯醒,睁眼一看,是妈妈,她背着一只包裹,双手大力捏着她的双肩,眼里有种疯狂的慑人光芒,仿佛见了肉的秃鹰。
她说:“快穿鞋!跟我走!”
她肩膀疼得要碎掉,被拖着离开这个住了多年的家,走到院子里时,鞋子掉了一只,她挣扎着要回头捡鞋。
那是她唯一的一双鞋,沾满泥土,已经很破了,她从垃圾堆里找来塑料瓶子,剪出来一块块长条,烧红了铁,将塑料条子补在鞋子断裂处,还能勉强穿上。
虽然肮脏丑陋,可是掉了就没了,她要捡回来。
她才回头,便被妈妈一把拎起,夹到腋下,嘴里骂骂咧咧着麻烦的便宜货、惹事精。
她头朝下,那间泥砖房矮小破旧,篱笆参差不齐,木柴门在夜风中摇曳,渐渐远去,一切消弭在黑暗中。
那是幼小的她对那个家最后的印象。
妈妈在夜色的遮掩下跟着工程队走了,抛夫弃家,但带上了她。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明白,为何妈妈会带走她,带走那个她口中的前世讨债鬼、可以随意打骂的便宜货。
后来,在陌生的城市,在陌生的房里,她慢慢长大,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母亲当初带她走,不过因为她是谎言里的一环,与背上的包袱,与一条擦汗的毛巾,一张擦屁股的草纸没什么差别。
真相没有温情,全是嶙峋残忍。
她的人生在那个盛夏的夜风中偏离既定航道,再也回不去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