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德端了菜进来,看到客人在端详他家的照片,乐呵呵地解说着。
“老人家好福气,三个男孩子长得像您,帅气。”
“嗨,哪里哪里,就大老粗而已。”
“人人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天生就亲近父亲的……老人家没有女儿吗?”
她回头,直直望着许茂德,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许茂德脸色一僵,勉强牵起嘴角,局促地搓了搓手,“哎,没有女儿,没有女儿,都是儿子。”
明知道自己戴着墨镜,旁人看不出她红肿的双眼,许光慧却低了头,不敢再看自己的父亲。
她怕会忍不住落泪。
“小姐,菜上齐啰,您慢用!”
许光慧胡乱点点头,径直走过去,在餐桌上坐下,桌上一道菠萝排骨,是最家常的做法,但在她童年时代,物资匮乏,这道菜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得上。
这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家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
每到过年时,父亲都会买上一只黄澄澄的菠萝,做一道拿手的菠萝排骨给年三十的晚饭添点不一样的彩头。
他蹲在院子里收拾菠萝,她最喜欢挨着他,守着那些掉落的带刺果皮,捡起来放进嘴里嗦,酸酸甜甜的,能消解一年经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
那是她小小的人生中最美妙的滋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吃这道菜,已经形成了戒不掉的强迫症,仿佛只要她不忘,就能顺着这股熟悉酸甜,回到心心念念的家,见到心心念念的父亲。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今日才看清了自己的可笑。
从来没有谁在等她归家,这个家也早已没有她的位置。
是时候与过往诀别了,谁都在往前走,她也要往前走了。
再见,爸爸,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