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风野先生对望一眼,他斩钉截铁地说:
「打开来。」
他口气坚定地催促着。我战战兢兢、害怕不已地掀开一看,里头早已不是糠床,而是银白色的某种「物质」。而打开容器的瞬间,我们也同时明白,这就是那股「香味」的源头。由于气味太浓郁,霎时让我头晕目眩,跌坐地上。没想到,原来这一路我们都一直带着香味的源头呐。
「哇……」
「……霉菌吗?……有的细菌会视状况而定,既能形成霉菌,也能形成酵母就是了……」
「是霉菌的话,这就是孢子喽。不过,这应该是……」
「花粉,这味道不会错。」
总之,我绝对无法将它放在一边。我屏住气拿起容器,急忙往沼地跑去。
沼地已注入不少海水,水面持续上升。不,该说海面才对吧。月光下,水中似乎有什么在晃动。那是……藻类的同伴吗?还是水流——该说是潮海——流动的关系呢?那时我凝视沼地,太过出神,没有注意脚下,一不留神便绊到突出的树根。
「啊!」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把容器连同「原」糠床一起抛出去了。尽管这就是最后结局,这终结的方式简直就像是把垃圾丢掉,还是令我遗憾不已,再怎么说,这可是我与亲手照顾的糠床最后的告别呀。
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见白色容器载浮载沉。我无计可施,只好就这样回到风野先生身边。
「您看到了?」
「看到了。脚没事吧?」
「不要紧……接下来,事情会变得如何呢?」
「至少,那些藻类没死。就像富士先生说的,干燥型冬眠,对吧……它们扩散的速度很快。说不定,糠床已经变成雄性细胞了呢。」
「所以,目前扩散在沼泽海水里的是……」
「难道是,雌性细胞……」
「胚珠呢?子房呢?」
「不会吧?」
我陷入震惊之中,无法出声。依旧无法看清沼泽之中起了什么变化。接下来会开花吗?又不是水中花。
「咦?」
风野先生突然站起来。
「那不是小保他们吗?」
我凝神一看,正好发现一个比起黄色更像金黄色的物体,自行往沼地里移动。
「投水自杀?风野先生,阻止他们比较好吧?」
「……不。」
风野先生以相当平静的语调低语:
「小保和绫乃,已经彻底变成其他东西了。他们是这么努力,小保他们,一定是赌上某种新的可能性了。小保他们的孢子,是有性生殖之下的产物。一般若要制造子实体,即使有限,应该还是可以改变遗传因子的组合。我是指有细胞壁保护的孢子。」
风野先生在我身边坐下。
「我懂小保的心情。凡事都是如此,一定有某些事是只有当事人才了解的呀。」
风野先生喃喃自语道。
「小保的心情?」
那阵花粉的香味传到了这里。啊,对了。我依稀忆起,昨晚也有相同感觉。
「总之,是想往前迈进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
「哦哦。」
「如今想想,那份认真令人揪心。从前,首度进行有性生殖的细胞,大概想对那些相似中却又有些不同的细胞说话吧。当时,他们想发动某种机能,释放出某些化学物质,宛如人类使用的语言,一定是这样。」
「的确,昨晚发生的事,也相当类似一种化学反应式的冲动。」
「现在呢?」
「老实说,效力还在持续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