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沉沦之日的预言

圣诞之音 陈施豪 7274 字 2022-10-07

大地开始猛烈地颤动,大裂痕周边的覆盖着一层雪的土正在崩落,「公主殿下,小心!」时雨伸手想抓我回来,不过她自己却没有把握好重心跌倒在了地上,猛烈摇晃的大地,也使我一个踉跄,身体向前倾去。

非要来看什么大裂痕,果然很愚蠢呢,我!没有办法自制地,我整个人向这片无底的黑暗跌去,不过我现在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平静呢,平静得如这轻飘的雪花,纵使被强风所吹,也不曾丝毫凌乱。嗯……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不必担心麽,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说没关系吗,时雨?

因为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对我说过「殿下,请你相信,无论你陷入了怎样的危机,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的!」正是因为有这份信赖感才会如此的安心啊!那么现在,兑现你的承诺吧,向我宣誓效忠之人——甘降翎!

伴随着一道切开了落雪的疾风,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猛地扯住了我的衣领,我保持着这几近悬浮的姿势,停留在了那无底的黑暗的上方。稍稍地将头抬起,我看到悬崖的两侧竟伴随这剧烈的声响开始迅速地彼此贴近,两侧就仿佛拥有着两块磁石摆放在了一起才能产生的吸引力,大地的裂隙在一瞬间奇迹般地愈合。相连处的雪地仅仅呈现出一道浅浅的凹痕,风渐渐地轻了起来,雪依然在安稳地下着,恍若刚刚的剧变仅仅是一场梦境,唯有那一旁崩落得只剩半边的房屋裸露的红砖瓦砾还能使我记起这圣日沉沦的残酷。

理所当然地,我、不对,并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滑稽地葬身此处了,而是“澄”的公主——易月汐,父亲赐予我的身份,再一次毫无悬念地救了我的性命呢……

「好啦,降翎,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我长嘘一口气,原来就算知道自己不会出现性命危险,看到如此的场面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怕啊。

「下次不要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再叫我过来了!」背后抓着我的力量突然间就消失了。「诶?等等……呀!」猝不及防地,我整个人往下掉去,刚才还是空荡荡的位置现在却已变成了覆盖着一层薄雪的厚实土地,待鼻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后,我的身子也有了摔荡在雪中的实感。

「公主殿下!」时雨慌张地扶我起来,我怂了怂鼻子,站稳了脚跟刚想抖落身上的雪,却发现自己的袖口被时雨紧紧捏住,什么嘛,难道她还在害怕麽?

「嗯……诶?」我抬起头正打算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被时雨凌厉的眼神惊得愣在了原地。没有任何语言地,她狠狠地咬磨着牙齿,浅褐色的瞳仁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寒光。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站在那里的却是我跟前的甘降翎,他左手撑着插入雪地中足足有两尺长的红绫枪——我突然明白,怪不得刚刚大地颤动得那么厉害,而浮在半空中的我却感觉意外的平稳呢,原来采用的是这种方法麽。

甘降翎也一声不吭地看着时雨,他歪了歪头,秀丽的黑发也跟着微微拂动。那并不是很浓密的眉毛下的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宛如止水,却泛起着扣人心魄的色泽。毫无伤痕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却也是他从未有过败绩的印证。

甘降翎将右手放在腰间挂着的皇家赐予的随身短剑的剑柄处,两人目光的交接处仿佛摩擦起了火花。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两人关系不好从五年前——甘降翎开始做我的贴身侍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才会恳求父亲将他安排在暗处避免与时雨相见,可现在才共处这么一会儿就变成如此一触即发之势,不至于吧……

「你们两个!」我压低了嗓音,心里正担心两人会不会全然不顾我,就开始对骂起来,那样我的处境岂不是会很尴尬吗?

可时雨立刻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放下了捏住我袖口的手,优雅的提起自己的裙摆,眼神也恢复了清澈。而甘降翎也迅速单膝跪在了地上,红绫枪不知何时拔了出来就平放在他的身旁。两人皆望向我,声音几乎在同时传入我的耳朵。

「有何吩咐,公主殿下?」

「降翎,告诉我这里的村民都到哪里去了!」我话音刚落,甘降翎就已经站到了一旁掀去了半边墙壁的房屋的烟囱上去了,诶……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啊,他是怎么到那么高的地方上去的?我看到他环顾一遍四周之后,就举起双手分别指往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会他又放下其中一只手,朝着另一边说道「那里较近而且人比较多。」甘降翎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冷冷的、极具穿透力。

我深呼吸一口气「时雨,你去看一下老爷爷有木有受伤;降翎,你跟着我来就行。」「好的/遵命!」时雨转身向马车走去,降翎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抬头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终究是迈开了步子。

……

「第一次圣日沉沦,地裂过后是洪水呢,突然泛滥的双子河将附近的村落尽数淹没。」回忆中的那个少年——陈祈旭坐在钟楼的窗台上遥看着远处的星空,又跟我讲起了那些从大人那里不曾听闻的故事,我坐在他的身边,抓住窗台上横着的木条。

他瞥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嘛,你担心掉下去麽?这里才只有一根竹竿那么高而已呀!」说完他恶作剧般的地撞了我一下。「呀!」我抓得却是更紧了,脚下踩不到地面的空落感变成了莫名的悸动爬上了我的后背,正当我想要下去的时候,突然感到仿佛有一只小猫窜上了自己的手背,软软的、好心安。

是祈旭啊,回过神来,他的左手已经搭在了我的右手上。祈旭他腼腆地冲我笑了笑,我却不自觉地低下了自己的视线,脸好烫,好烫啊,就像烧着了一样!为什么刚刚我要逃开他的目光呢?明明这么做的一直都是他才对啊!我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发,就像一杯热腾腾的茶,慢慢滑入我的咽喉,温暖扩散至全身的每一处,将刚才的恐惧感一扫而空。

陈祈旭就这样搭着我的手,接着说道「第二次圣日沉沦,地裂过后是爆发的疾病哦,死去的人数量一点也不比第一次的少!」说到这里,祈旭的语气又变得沉重了许多,每次谈及与生命相关的话题总能从他那明亮的眸子中窥见到一丝哀伤,不过这样的祈旭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也跟着揪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为了打破这样凝重的气氛,我才开口轻声问道「难道说,第三次圣日沉沦……」“死的人更多了麽?”这几个字被我生生咽回自己的肚子里,祈旭他听了却舒展开了自己忧伤的神色「没有哦,第三次圣日沉沦根本就没有地裂和那之后的灾难,所以当然也不会有人因此而死去哦。」

「欸,那为什么还叫圣日沉沦呢?」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看到祈旭的笑容我竟觉得夜色也变得明朗了许多,只听他答道「因为啊,这三次圣日沉沦都有一个共同点哦,那就是……」

……

「太阳开始落山了麽,明明现在还只是午后的说。」我看着远方的霞光自言自语道,圣日沉沦的共同点就是太阳都会在山的那边消失一整天呢,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耳边的哀叹声、啜泣声随着我的脚步却也是渐渐地清晰了起来。转过一个墙角,我就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聚集在村子里一棵颇有些年头的槐树旁边,一部分人躲在屋檐下倚靠着墙壁以避开风雪,其余地挤在生起的火堆旁相互取暖。雪依旧是平稳地下着,秩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麽!

他们中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我,可我过于特殊的穿着显然是将他们怔住了。这件纯白的长袍虽然对于我来说算是最为朴实的一件了,却也与他们身上的灰青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就当我正要开口询问灾情的时候,忽然我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按我刚刚说的一一落实吧。」说这话的人站在槐树下背对着我,他前面的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微微地点着头。

为他们两人撑着伞的女子察觉到了我,将身子转向我这一边,那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却是连我都看得出神了。带有光泽的长发顺着两座高耸的小山垂了下来,微翘的发梢在腰际调皮地摇晃着,她的面容也丝毫不比头发逊色,华美而又凛然,那浮现在柔软嘴唇边的笑意,更是璀璨夺目。就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勾引出来,她身着的黑色的风衣完全掩盖不了她所酝酿的那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只见她用手肘捅了下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眼神示意到我这边。不安感陡地涌上心头,那个人是谁,我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待他回过头来,略带笑意望着我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堵得自己呼吸也觉得困难了,手心出着虚汗,头皮也跟着发麻,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害怕麽?我感觉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充满怀念的记忆正在慢慢剥落,那份渴望已久的期待被撕扯得粉碎,我果然是在害怕啊,可为什么我要害怕这家伙,明明他只是……只是……

「月汐呀,看来我们的婚礼要推迟举行了。」他的话听不出半点感彩。

「为什么……你……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的话却能感受到明显的颤抖。

「回答我……丞相……大人!」

夕阳将纯白的地面都给浸红,雪在此刻感受的却是更加的冰冷彻骨,他的脸半边陷入阴影中,身后没有一片叶子的槐树仿佛一只巨大的魔爪染上了血色的霞光。

冬天——我再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已经来了呢!

僕本来打算在更新第二章之前不对读者做出回复的(因为想拖更这种理由僕实在说不出口),可是你这么用心的评论真的是让僕好为难,原来被人打了一发强心剂的感觉是这样的啊!僕是第一次尝试第一人称为女性的写作,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还有、僕的自称只是为了区别与小说中各色人物的自称罢了,其实僕平时一直都自称巡礼桑的说……至于第二章,还是那句话吧,评论数过5就立刻更新!

表片第二章:寂静长夜

黑暗遮蔽了天空,那时,我对丞相究竟诘问了什么,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行走在皇宫的的长廊上,我只感觉意识好昏沉,恍若眨眼间就置身在了此处。空荡的脚步声回响在了耳边,寻着前方那微弱的亮色,我踏入了宫里的花园内,仅走了数步,一个熟悉的面容就借着摇曳的烛光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诶……在那庭院中耸立着的高大方尖碑旁,顾文卓——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将那向着天地尽头处不断延伸的青黑色苍穹都化为了背景,身后那仿佛要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的星河,正如同宝石般闪耀着的。

不知为何,原先他身上随意穿着的外套,此刻已经换成了一件单薄却一尘不染的黑色长袍。碎碎的刘海垂下来正好遮住了他左边的眉目,只有在作法时才会为别人所见的凛然桀骜的眼神与瞳仁中轻轻跃动的橙红光亮交相映衬。

冷漠的声音仿佛变了个人似地放开地嘶喊着「于我周身潜藏的阴影啊,请化作那坚不可摧的牢笼,将此地封印在这片黑夜中吧!」吟唱完毕,顾文卓脚下早就准备好的魔法阵瞬间迸发出幽暗的黑光,空气中强烈的波动震得我胸口陡然闷痛起来,那数条线状的黑影暴射向四周,却又静静地融入在了这片夜色之中,而我的呼吸也跟着平稳下来。

「刚刚施展的那是被称为结界的法术麽?」我尽量放低了嗓音,试着向文章搭话。他显然早就已经注意到我了,答复得相当迅速「嗯,没错啊,看来我在皇宫里呆了一年半还是让公主殿下了解到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嘛!」

柔弱的声线、温和的目光,与适才简直判若两人。如新雪般白色的肌肤只有脸颊处染着些许红润,纤细的脖子与细小的手腕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感受到我打量的眼神,文卓稍稍显得有些尴尬,他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是刚醒麽?恐怕……你也已经知道了吧,圣日沉沦的地裂以及今日一整天太阳光辉的消逝。」

「嗯!」虽然老一辈大都避讳谈及,可毕竟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啊……我顺着文卓的视线看向这璀璨的夜空,苦笑着问道「文卓一般都是在正午才重新设置一遍结界的吧,这么说我已经睡了快一整天了?」

「呃,没有在公主殿下醒来的时候把你寝宫的灯点亮是在下的失职,因为实在不忍心打扰到公主殿下的休息的说。」文卓的话略带歉意,可我完全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呀。「哦,那个完全没关系的说……」皱了皱眉,我试着转移开话题「倒是昨天受灾的村子怎么样了呢?」

「呃……此事是丞相大人全权负责,他的话,应该会处理得滴水不漏吧……」文卓并没有指摘些什么,可话听起来总觉得极具深意。「啊……那就好……」这么说着的我不安感却涌上了心头,恍若昨日的热情只是一场华梦,我不禁问起自己——就这么置身事外真的好么?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文卓!」我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丞相大人常在的执政厅瞧瞧,文卓听言立刻竖起衣领跟了上来,道路两旁的烛灯也随着他的脚步声陆续亮了起来,他小小的肩膀缩成一团,正紧紧地裹住那件单薄的黑色长袍,不知是不是那橙红烛光的缘由,总觉得他的脸颊冻得通红。

「什么嘛,“澄”最强的法师连掌控温度的法术都不会嘛?」我笑着捏了下文卓的左耳根,欸……完全是冰凉啊!「呀呐……」文卓发出奇怪的声音,身子陡然一颤,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稍稍抬起右手似乎是想阻止我的恶行,不过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很快就放了下去,接下来就听到他以几近乞求的口吻嘟囔道「公主殿下……」

我丝毫地没有理会他的想法,不加掩饰地大笑着,才发现自己去执政厅之前总要产生的紧张感却在此刻荡然无存。想想以前的国师——悯惘那张时刻板着的脸,我不得不庆幸父亲大人当初力排众议、越级擢拔那时年仅18岁的文卓为新一任国师呢。

诶……一年半前的那场突如其来宫廷火灾,正如同十九年前建国时那位被父亲逼入绝境的谋士——他所下的三条咒言里第二条说的那样,将当时参与了杀死那个谋士计划的开国功臣们全部烧死了,前任国师悯惘也没有例外。

据我车夫——那个和蔼的老爷爷讲,其实早在十七年前母亲为了生下我而死、就已经印证了那个咒言的第一条了,不过现在宫廷上下恐怕担心的都是咒言的最后一条——父亲将死在第四次圣日沉沦那年的除夕之夜的钟声中——会不会成真吧?

离新年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父亲的病情却越来越重。如果我不能树立起身为皇位继承人应有的形象的话,那“澄”的群臣能认可我麽?“澄”的百姓能继续安宁地生活麽?诶……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带着些许的颤栗,我才意识到这种想法是不允许被拥有的!父亲大人会这样轻易地离开我?开什么玩笑!他不是常说还能再活个几十年麽,在病好之后就陪我周游“澄”广阔的国土的麽,那就……那就……

「汐儿!」熟悉地、一个苍白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易月汐),那份突如其来亲切感只在瞬间就抚平了我纷繁的思绪,我抬起头看向那夜幕下执政厅的大门,那里站立着的几个身影竟将我怔在了原地。为首的人佝偻着那在摇曳烛光中更显瘦弱的身子,笨拙地朝我走来,仅仅是这样,就触起我心中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没有错,这个年仅四十出头却已是满头白发的人,正是这个国家的皇、“澄”的创建者、以及……我的父亲。

「陛下……」顾文卓那本就很纤弱的声线因为惊讶而更显得没了底气,本与我并行的他不知为何后退了一步才向父皇跪了下来。跟着文卓微微弯膝行礼的我、不禁瞥了一眼父亲身边的两人,其中一位是我的侍女——时雨,昨日陪同我一同前往地裂受灾的村子,现在正站在父亲身旁搀扶着他。时雨纤长睫毛下独有的浅褐色的眼睛中映衬着橙红的烛光,她腼腆地朝我笑了笑,似乎在为今日不能服侍我而表达歉意。

父亲另一边站着的,是一个仅仅比时雨年长三岁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女子。她穿戴着厚实质地的蓝灰色裙摆与薄茶色的肩披风,那贴身的浅色棉袄恰到好处地彰显出了她那匀称的身材。因过低气温而凝结的水珠此刻也宛如零星的白色钻屑,装点着她那舒展在披肩上的黑色长发。她细滑白嫩的脖颈撑起的、是她那让人不禁产生亲切感的面庞,她知性的眼睛一直温柔地注视着我,那淡红色的双唇在烛光中让我看得有些入神。她举止间散发出宁静的气场,其修养也算可见一斑。

她、就是小时候教授我功课的最年轻的老师,也是我在烦恼时最容易想到的谈心对象。“澄”建国这些年来,本有一位明明和我父亲年龄相仿、却依然喜欢头戴花饰的司礼——简清璇,她有着令人怀念的说教语气,可也终究是如同预言第二条(烧死所有参与杀害那名谋士计划的开国功臣)里所说的那样、葬身在了“澄”建国十八年秋初的那场宫廷火灾中。而我眼前的这位站在父亲身边的女性,却正是因此得以委派,接任简清璇、担负起了“澄”司礼这一职位,她的名字叫做——陆晴雪。

我更喜欢称呼她为晴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