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莫奈……身体我还有办法自己洗的,我只是有点太累了而已。”
“不要紧,我只是想照顾朵蜜诺拉而已。”
里莫奈一副高兴的样子,拧了拧浸在水桶里的毛巾,接着帮忙朵蜜诺拉坐起身来,在背后塞进一块垫子,然后脱下朵蜜诺拉的上衣。
丰满的胸膛,白皙得像是在发光的肌肤,展现在里莫奈眼前。一碰到她细致的皮肤,舒服得几乎让人忘我在。这从未改变的美丽,让里莫奈呼出了一口感叹的气息。只不过,一说出来朵蜜诺拉的眼神就会充满悲伤,所以一直都闭口不说。
接下来,用大量的水帮她洗头发。
“水的温度怎么样。”
用若无其事的声音询问的里莫奈,朵蜜诺拉认真地回答。
“很舒服喔……”
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把身体托付给这一时的快感,虽然还没有告诉里莫奈,不过实际上,现在这样的生活大概只能再维持一阵子而已,她们来到的这个时代的医学,已经诊断出她的病无药可救,就算是原来的世界,不,就算是科学更为发达的世界,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死亡而已。
不前往“泉”,一直以为这样就可以停止时间,可是这就是寿命。
而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自己,无法留下任何东西。
但是,却得到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非常重要的某样东西。
朝着赫利卡尔螺旋引擎而去的时候,感受到某人的记忆缓缓流进来,各个不同的时代,各个不同的场所……天空射下一道光芒,然后祈舞出现。
从驾驶舱中出现的人影是……
祈舞最初就是以那个形态存在,由熟知它的操作方法的人创成下来。
当时所看见的东西,在理解它的涵义之时,朵蜜诺拉对里莫奈诚实告白。
“我终于知道了……一切都是从我开始。如果祈舞不存在的话……说不定连我也不存在。可是……只要我不存在的话,这份痛苦也不会存在。”
“如果没有祈舞的话。”
里莫奈牵起朵蜜诺拉的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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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会和暴风小队的大家见面,就见不到朵蜜诺拉了。”
而且,不管到哪里都要一起去的心情,总是用行动来传达给自己知道。
朵蜜诺拉为了掩饰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紧紧抱住里莫奈。
小小的手轻柔地碰触肩膀,仿佛是在说着不管何时何地都绝不分开的决心。
“还会再去别的地方吧。”
两人在时空当中旅行,唱着新天地之歌,为了托付翠玉之纹章……
暴风小队的西贝拉们,第一次全体一起度过了欢乐的时光,在没有战争的晴空之下一起唱歌、跳舞、谈天……留下了许许多多无法磨灭的回忆。
幸福的一日宣告结束,除了亚艾儿和奈维利雅,最后的西贝拉们出发前往泉。在那里等着她们的,是做了不该选择的选择的优。
少女们了解到自己其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同时也知道,不管花上多少时间准备都不会完成。咽下不安,手牵着手,踏出前往未知世界的第一步,浸在“泉”当中的少女们的身体,被某样事物贯穿。
澄澈的音色响起,承受了少女们所有心意的优……流下眼泪。
宫国最后的西贝拉就此消失,从“泉”走出来的的男人和女人,开始迈向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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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葛拉基维夫倒了一杯茶,递给阿努毕托夫,这里是葛拉基维夫的执务室。
“暴风小队的巫女大人们……这个称呼已经不再适用了吧。”
一副静不下心的样子,又是端出茶点又是看着窗外,阿努毕托夫看得笑了。
“她们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安稳时光,明明西贝拉已经不存在,主席这个头衔的意义也随之消失了才对,可是这些事情大概都跟他没关系吧,阿努毕托夫半是无奈,半是尊敬地看着他。从对方眼神中感受到他的心思,葛拉基维夫苦笑。
“嗯嗯,我很期待。”
不经意往窗下一看,亚艾儿正准备进入纹型泳池。
“那两位……”
表情沉了下去,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
阿努毕托夫慢慢地品尝温暖的点心,开口说。
“那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工作也说不定。”
说完就把茶杯放回桌上。在阿努毕托夫的注视下,葛拉基维夫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时候了。
阿路克斯·普立玛的礼拜堂是豪华客舱时代的产物,所以也曾用于举行结婚典礼等正式仪式。透过彩绘玻璃,绚丽的七彩光芒折射而入。除了可能在战斗中损毁的,象征提普斯帕迪姆的双翼被折断之外,整个神圣的空间充满着相亲的美感与寂静。
在那里,葛拉基维夫正和岭国的巫女低声讨论着什么。
好不容易,巫女们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敬了一个礼之后离开。
葛拉基维夫目送着巫女离去,此时,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阿努毕托夫走了出来。
“和岭国的巫女大人在提普斯帕迪姆的跟前密会,实在不是理智的行为啊。”
耳闻过岭国侍奉的神祗和提普斯帕迪姆系出同源,不过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大到和侍奉神的巫女同谋。
“这大概是我能为暴风小队的祈舞西贝拉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葛拉基维夫严肃地说,他深信这并不是愧对于神的事情。
阿努毕托夫则是开玩笑似地回应。
“只要提普斯帕迪姆容许的话我就没意见。”
葛拉基维夫抬头看着透过彩绘玻璃射下来的光。
“奈维利雅·西贝拉在审问会上的发言,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近乎悲哀的真挚告白,仿佛奈维利雅就在眼前似地清楚响起。
“我并不想把这段战争的日子归咎给谁,现在不管是多么辛苦难熬,这都已经成为非做不可的事,就算问我这是否为提普斯帕迪姆的旨意,我也不在乎。对现在的我来说,连神的旨意都已经无所谓了。”
在神的名下被私欲蒙蔽的人们骚动着大喊“大逆不道”。
“我只想问在场的各位一个问题,即使如此,现在的我仍然还是祈舞西贝拉吗?”
葛拉基维夫回头看向折断的双翼,就算翅膀被折断,也无法夺走心中的翅膀……
“葛拉基维夫。”
“是?”
葛拉基维夫一转回头,阿努毕托夫的脸近在眼前。
即使只是一瞬间也绝对不可能搞错,令人怀念的这个触感……两人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留下惊讶不已的葛拉基维夫,阿努毕托夫往前迈进。
“说不定,你现在仍然是西贝拉。”
葛拉基维夫茫然地目送阿努毕托夫远去。
奈维利雅在收拾私人物品,因为就算不去“泉”,自己也不想继续待在阿路克斯·普立玛上了。不对,其实自己盼望的是旅行准备,完全不需要任何行李,世间的一切也彻底丢弃,只要与爱一同迈向旅程……
正当陷入沉思的时候,房门无声地开启。
“亚艾儿……”
怎么了?奈维利雅虽然微笑着,但却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亚艾儿像是非常苦恼似的,无言地逼近。奈维利雅不自觉地退后,最后被逼到窗边,但是亚艾儿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亚艾儿……”
“告诉我。”
奈维利雅完全不知道亚艾儿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
“告诉我胸口会这么痛的理由,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回答得出来吧。”
奈维利雅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恋爱了。”
亚艾儿大吃一惊似地瞪大眼睛,仿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一时呈现呆滞状态。
“这就是……恋爱?”
“对,这就是恋爱,亚艾儿。”
绿色的眼睛里,闪着目前不曾有过的光,接着亚艾儿像是很不好意思似地,稍微转开了视线……然后再转回来直视奈维利雅,对她说。
“我喜欢你。”
“……我也是,亚艾儿。”
两人互相凝视,毋需其他任何言语,这样她们就非常满足了。
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如此简单易懂的事。
只是为了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苦心。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天空,青蓝的天空中,今天也吹着凉爽的风。
“阿姆莉亚是很强的人吧。”
“是啊,阿姆莉亚是很强的人。”
不再畏惧伤害,永远朝着前方前进。
不再畏惧受到伤害或是伤害别人,永远都相信人————相信自己的搭档。
然后并肩作战,和企图束缚她们的,各式各样的东西。
忽地,两人四目相交,轻柔地微笑,伸出手来,好不容易快要触合在一起的时候————敲门声轻轻响起。
两人的身体像是被弹开似地迅速分开。
是帕拉耶特来报告,大家从“泉”那边归舰了。
亚艾儿识相地出去迎接其他的同伴们之后,帕拉耶特邀请奈维利雅前往舞宴厅。
并非某个时候两人共舞时的激昂乐曲,帕拉耶特选了一首缓慢的曲子。
在帕拉耶特的带领之下跳着,奈维利雅一点也不打算问她的选择为何。
“以前我不选择亚艾儿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二度背叛你而感到痛心……而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受伤而已,我只是想当个乖孩子……真是笨蛋。”
帕拉耶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温柔地撑着奈维利雅。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以完成翠玉之纹章的搭档身份,以道具的身份被阿姆莉亚和亚艾儿选上,可是其实不然,被那两个一心一意的人吸引的,应该是我才对,因为我发现她们才是惊人的纯真。”
“她们一点也不害怕受到伤害。”
“没错,就是那样啊,帕拉耶特,我现在,想要凭着目前的想法活下去。”
“我不再把自己的心意硬塞给别人……不再沉溺于不断等待的自己,也不再把所有过错推到对方身上,我想知道真正被爱的感觉。”
奈维利雅站住不动,难道,帕拉耶特选的是……
“帕拉耶特,你……”
“嗯嗯,我————”
突然,音乐停了下来。
就连应变的时间都没有,全副武装的礁国士兵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
躲在帕拉耶特保护之后的奈维利雅,远远地听见了最爱的人的悲鸣。
“奈维利雅!奈维利雅!”
“亚艾儿!”
准备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帕拉耶特被礁国士兵粗鲁地拉走,枪口直接指着奈维利雅。
奈维利雅就这么被士兵们带走,关进单人牢房里。
昏暗,狭窄,阴郁的小房间。
阿路克斯·普立玛上居然会有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知道。
茫然不知所措的奈维利雅,岭国的巫女非常为难似地轻声说。
“黄金西贝拉……请您暂时待在这个房间里。”
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奈维利雅心里这么想,怔怔地看着她们离开。
“放开!我叫你放开,笨蛋!”
“亚艾儿……”
把掌心贴在单人房的墙壁上,奈维利雅轻声低语。
墙壁的另一侧,亚艾儿像是捕捉到某种感觉,也把手贴住墙壁。
“奈维利雅……?”
“亚艾儿……我喜欢你。”
奈维利雅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