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贾珂适才一直在琢磨江玉郎的事,倒把王云梦忘记了,毕竟王云梦想要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时听到王怜花的话,不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你妈从前做的事,布的局,都是针对我,她还想要你这个儿子,不会故意伤害你。咱俩成亲那天,她派去的手下,还故意逼你离开,不想你在船上丧命。

可是这次,她似乎半点也不在意,你落入江玉郎手里,会遭受什么样的痛苦折磨。倘若她对你有些在意,江玉郎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冒着得罪你妈的风险,把你变成太监。奇怪,太奇怪了。她不是一向最恨你和男人在一起吗?倘若你变成了太监,就算我死了,你也没法和女人在一起了啊。她怎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王怜花怔怔地望着帐篷出神,过了一会儿,说道:“沈夫人好恨我。”

先前他把王云梦叫作“沈夫人”,还是带着一点嘲弄之意的开玩笑,此刻他把王云梦叫作“沈夫人”,却是真的不想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了。

她是什么人都好。

沈浪的夫人,江玉郎的情人,那个不知存不存在的孩子的母亲,无论什么身份,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不是他的母亲,他的心就不会这样疼了。

贾珂瞧见王怜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登时心疼不已,却不愿在王云梦的事上安慰王怜花。

倘若王怜花就此与王云梦恩断义绝,发自内心的恩断义绝,再也不会因为王云梦的所作所为伤心难过了,那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贾珂故意轻描淡写地一笑,说道:“不是有句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吗?现在看来,有了后爹,也就有了后娘了。”

王怜花苦笑道:“把亲生儿子变成太监的后娘吗?我果然比闵损还要倒霉。”

他先前还跟柴玉关说,难道他看着和二十四孝中芦衣顺母的闵损长得很像么。当时他提到闵损,一是告诉柴玉关,他不是以德报怨的人,二是告诉柴玉关,他母亲做的事情,比闵损的后母做的事情过分多了,他连闵损的后母都无法原谅,又怎么可能原谅王云梦。

王怜花一直以为,为了自己活命,就拿他当挡箭牌,已经是王云梦所能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了。哪里想到,王云梦这么快就打了他的脸,告诉他:不,我还可以对你更坏。

贾珂听王怜花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之意,更是心如刀割,真想好好地安慰安慰他,但还是硬起心情,故作轻松地“嗯”了一声,说道:“是啊。闵损的亲生母亲在世的时候,应该挺疼他的,闵损的父亲发现继母虐待他以后,便决定为了儿子,休了妻子。他的亲生父母其实挺疼他的。可是你呢,唉!”言下之意是说,你的亲生父母都不疼你,甚至挺恨你的,你还是不要拿闵损和自己比较了。

王怜花本就伤心绝望,想要向贾珂寻求安慰,岂知贾珂非但不安慰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闵损的亲生父母很疼爱闵损,语气还这般轻松,似乎丝毫不在意,他有多么痛苦。

这一句话无异于在王怜花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巴。王怜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贾珂,见贾珂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惜之意,这才放下心来,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靠在贾珂怀里。

贾珂轻轻抚摸王怜花的脊背,见王怜花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柔声道:“他们一个是沈夫人,一个是白相公,怜花,你就不要把他们当做你的父母了吧。你若是想要家人,大不了咱们收养一个孩子,你想做爸爸也行,想做妈妈也行,再没良心的孩子,都会比他们对你好。”

王怜花摇了摇头,说道:“才不要!咱们突然领回家一个孩子,别人会怎么想?一定会说,这是咱俩其中一人的私生子!再说,养别人的孩子有什么意思?”

贾珂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养孩子没意思。”

王怜花仰起头来,说道:“贾珂,要不我跟你姓吧。贾怜花,这个名字好听吗?”

贾珂一怔之下,笑道:“不了吧,我叫你王公子叫习惯了。你若是改成贾怜花,那我往后应该怎么叫你?贾公子吗?听着倒像是叫我自己。而且京城一直有同姓不通婚的规矩,你若是改名为‘贾怜花’,那些抱着‘礼教’二字不放的古板老头,十有八|九会说咱俩都姓贾,按规矩不能成亲,逼着咱俩和离,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王怜花却不放弃,说道:“那我改姓江也行。江怜花,你觉得怎么样?唔,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像女孩子。既然‘贾’和‘江’都不合适,那我随便改个好听的姓也行。唉,我的‘王’姓,是跟着沈夫人姓的。这是她留给我的东西,我不想跟着她姓了。”

贾珂温柔一笑,说道:“怜花,你是她的儿子,这是今生今世,都无法改变的事情。你改了自己的姓氏,反倒显得心虚,还不如什么都不改。只要你心里清楚,她对你做过什么事,只把她当成沈浪的夫人,而不是你的母亲,这样就足够啦。”

王怜花沉默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静静的拥抱了一会儿,贾珂见王怜花心情平复下来,便伸手解开玉箫道人的昏睡穴。

玉箫道人睁开双眼,瞧见贾珂和王怜花坐在身旁,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又死了一回,心中甚是奇怪:“我这回被他们杀死,怎的没有见到鬼差?莫不是鬼差觉得麻烦,不愿一遍遍地跑来跑去,于是故意晾着我一段时间,见我变成鬼了,也不来接我去地府?”

贾珂微笑道:“道长,你刚刚说到,江玉郎跟你和木婉清说,要拧掉怜花做男人的资格。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请继续往下讲吧。”

玉箫道人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说道:“木婉清听到江玉郎说,她爹段正淳如今在江玉郎的手上,猛吃一惊,眼睛都瞪圆了,后来听到江玉郎说,他要把王公子……不,是假扮成王公子的那个人变成太监,登时脸色大变,想要阻止,但是身子没法动弹,只能满脸痛苦,恨恨地道:‘江玉郎,王怜花究竟和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江玉郎冷冷一笑,说道:‘他和我有什么仇?哼,他和我有夺妻之仇,杀子之恨。你说他和我的仇大不大?我应不应该杀死他?’”

王怜花本以为江玉郎只是痛恨自己把他变成了太监,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由诧异万分,喃喃道:“夺妻之仇,杀子之恨?我什么时候抢走他的老婆,杀死他的孩子了?”

随即恍然大悟,冷笑道:“他一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哪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我不过是废掉了他那玩意儿,让他以后再也做不成男人了,他就把他找不到老婆,生不出孩子的原因,推到我头上了?哼,这么厚的脸皮,要来何用!”他本就满腹怨气,这时借着江玉郎这句话,发泄了出来。

玉箫道人大吃一惊,面如土色,寻思:“什么?‘花无缺’也是太监?还是王怜花把他变成太监的?难怪江玉郎要把王怜花变成太监?可是王怜花为何要把江玉郎变成太监?他为什么看不得江玉郎做男人?难道他对付别人的手段,就是把对方变成太监?”言念及此,不由对自己的未来大感担忧。

王怜花见玉箫道人呆呆地望着自己,眼中颇有惊惧之色,微微皱眉,不悦道:“怎么不往下讲了?”

玉箫道人心中一寒,忙道:“木婉清怔了一怔,说道:‘既然你这么恨他,那你一刀杀了他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做事为什么不能痛快一点,干吗这样折磨他?你若是觉得他罪不至死,既然他夺走了你的老婆,杀了你的孩子,你要报复他,为什么不夺走他的老婆,嗯,他没有孩子,那你杀死他的朋友,他的手下,他养的猫猫狗狗也行啊。你用这样下流的手段报复他,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江玉郎笑道:‘天下英雄耻笑?我不怕啊!再说,天下英雄又不是你木婉清,你木婉清觉得我这手段下流,天下英雄却未必这样觉得。’然后他又问贫道:‘道长,你觉得在下的手段下流吗?’

其实我也觉得他这手段挺下流的,但我毕竟是他的盟友,总不能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只好回答他,这手段一点也不下流。木婉清就在旁边骂道:‘蛇鼠一窝!同流合污!倘若这牛鼻子也算英雄,那么世上就没有不是英雄的男人了!’

她连着骂了好几句,江玉郎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任她辱骂自己,见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没有半点新意,还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木姑娘,你也太不会骂人了。改天我找个骂人的专家,让他教你如何骂人,包管今后你连着骂上三四个时辰,也不会有一句重复的话。’说着走到那个假扮成王公子你的人身旁,微微笑着,伸出手去,拧断了他做男人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