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妃见自己将钢针扔出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只呼出去了一半,就听得“咕咚”一声,似乎有人摔倒在地,然后几个女子尖声道:“死、死人了!”
李讹庞正在专心致志地看陈妃掷那十枚钢针,听到这摔倒的声音和尖叫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向众嫔妃看去,就见敬妃倒在地上,本来坐在她身边的妃子,都纷纷跳了起来,向旁边躲去。
这决不能怪她们胆小,李讹庞看到敬妃的脸以后,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背上冷汗直流,寒意渗入骨髓。
只见敬妃一张淡黄色的鹅蛋脸,此刻已经变得乌黑,舌头伸出,眼珠凸起,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脖子。那些戏台上的吊死鬼,都没有她现在的模样可怕。
李讹庞到底做了几十年皇帝,慌乱之后,便即宁定,喝道:“谁也不许动!曾太医,你去检查敬妃的尸体,朕要你告诉朕,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此刻他万分庆幸,先前为了安抚太后,专门请来了两个太医在旁边侍候。
曾太医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答应一声,向敬妃走去。敬妃的位置靠后,要来到她的面前,就要从好几位嫔妃身边经过,曾太医虽然不敢乱看,但难免还是看到了几眼,一怔之下,连忙停下脚步,看看这边的上官娘娘,看看那边的妃咩迷娘娘,看看这边的容妃娘娘,看看那边的丽嫔娘娘,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转过身,面向李讹庞,说道:“皇上,不止敬妃娘娘中了毒,还有至少九位娘娘也都中了毒。”
李讹庞本来奇怪他不去检查敬妃的尸体,干吗要站在自己的嫔妃中间看来看去,听到这话,不由脸色大变。
众嫔妃更是炸了锅似的,这个叫道:“我们都中毒了?”那个叫道:“都有谁中毒了?太医,我有没有中毒?”还有人直接哭了起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一时之间,枫霞殿中乱糟糟的,简直比菜市场还要嘈杂热闹。
李讹庞本就因为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他的妃子下毒,而他丝毫没有察觉而满腹忧虑,十分恐惧,听到众嫔妃的叫嚷声,忍不住青筋暴起,喝道:“都闭上嘴!让太医说话!”
众嫔妃见李讹庞发怒,连忙捂住了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同时眼巴巴地看着曾太医,又有好几个妃子急的哭了出来。
曾太医道:“各位娘娘不要心急,微臣只是看见有些娘娘脸上泛着些微黑气,是中毒之兆,才这么说的。看这黑气的颜色,诸位娘娘应该只是服用了些许毒药,一时半会,要不了性命,只要……”
话未说完,就听得“咕咚”一声,又有一个妃子倒在地上,脸色发黑,手指死死抓着地毯,身子扭来扭去,嘶声道:“好……好……难受……陛……陛下……呼吸……不上来了!”
李讹庞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朕的书房里放着一瓶什么冰蟾炼制的药丸,据说是解毒的圣药,快把它取过来!”
几个侍卫连忙赶去御书房,众人还没等到他们带着解毒灵药回来,就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惊呼,跟着几个宫女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说道:“陛下,娘娘,碧书姐姐死了,是……是和敬妃娘娘一个死法!”
李讹庞一怔,问道:“碧书?”
那几个宫女对望一眼,不知要不要说,太后却已经惨白着脸,哆嗦着嘴唇,颤声道:“碧书就是刚刚给池贵妃擦水的那个丫头。”
那几个宫女见太后说了,连忙补充道:“碧书姐姐给贵妃娘娘擦完身上的茶水以后,就再也没碰过别的东西。”
妃咩迷宝珠先后目睹了两个妃子毒发的惨状,想到自己也中毒了,心中惊慌之极。她性情直爽,做事鲁莽,听说碧书也死了,立马看向池贵妃,说道:“贵妃娘娘,你害死了敬妃姐姐还不够,还要把我们通通害死吗?”
池贵妃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
忽听得上官丹凤道:“陛下,这茶里有毒,我们是喝了茶水,才中了毒的。”
众人听到这话,连忙向上官丹凤看去,只见上官丹凤美玉般的脸上透着一层黑气,满脸泪水,神情还算平静,一只手拿着一只茶杯,一只手拿着一根银簪,银簪上不住有水珠滴落下来,发簪尖头微微发黑。
李讹庞脸色一变,向池贵妃看了一眼,见池贵妃满脸骇然地看着上官丹凤,也不知她这副模样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实在不愿相信这毒是池贵妃下的,却又没法打消心中的怀疑,看向侍卫,说道:“你们把这二十几张茶几上的茶水都检查一遍。”又看向那几个宫女,说道:“你们去检查池贵妃的身上,是否藏有毒药。”
池贵妃登时花容失色,没想到李讹庞竟然因为碧书给她擦过身上的水茶就怀疑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凄声道:“皇上!”
李讹庞沉声道:“你若是清白的,有朕在这里,谁也诬陷不了你。”
池贵妃只得点头,说道:“如果有人诬陷了我,陛下可以一定要为我做主。”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些侍卫已经将这二十几杯茶检查了一遍,说道:“陛下,一共有十四杯茶水有毒,分别是敬妃娘娘、容妃娘娘……”侍卫将这十四杯茶的主人挨个说了一遍,众人仔细一看这十四人的位置,很快便发现适才池贵妃摔倒的位置,就在这十四人的位置的中间,不过不是正中间。
这时曾太医也已经检查完了敬妃的尸体,说道:“陛下,敬妃娘娘的食指上有一个很小的细孔,细孔周围的血肉都已变黑。按照微臣的经验,敬妃娘娘应该是被一枚很细的毒针在食指上扎了一下,因为这枚毒针非常纤细,加上针上的毒药可能有麻痹的作用,所以敬妃娘娘被毒针扎中以后,并没有感到疼痛,也就没有发现自己被毒针扎了。因为毒针的毒性非常猛烈,敬妃娘娘体内的剧毒发作以后,甚至没有时间呼救,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李讹庞一言不发地看向池贵妃,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池贵妃。
池贵妃脸色惨白,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身上怎么会有毒针!”说着伸出了双手,像是要向李讹庞证明自己的清白。
上官丹凤喃喃道:“她敢这么说,肯定已经把毒针在袖子里藏好了,只检查她的手,当然不可能找到毒针了。”
妃咩迷宝珠本就又恨又惧,气得浑身发抖,听到上官丹凤这话,突然上前几步,抓住池贵妃左边的衣袖,刺啦一声,将池贵妃的衣袖撕了下来。正待去撕池贵妃右边的衣袖,忽听得“铮”的一声轻响,在她脚边响起。
众人屏息凝神,循声看去,就见一根细如牛毛的乌黑钢针,自那一截雪青色的衣袖里滚了出来。
霎时之间,枫霞殿中寂静无声,谁也没有说话,那个因为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早早就毒发的妃子也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生命马上就要终结了。
一个侍卫走上前去,用手帕包住那枚乌黑的钢针,交给了李讹庞。
李讹庞凝目一看,就见这枚钢针细如牛毛,长才寸许,钢针末端镂空,和银川公主中的毒针一模一样。
李讹庞长长叹了口气,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看也不看池贵妃,说道:“你把解药交出来吧。”
池贵妃惨白着脸,哭道:“皇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根针是怎么到我袖子里的,我真的不知道。”
李讹庞望向池贵妃,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嫌恶之色,说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朕叫你第一个来投掷钢针,你心里很不情愿,是不是?唐门的毒针你都有,你一定跟他们学过不少武功吧。
你看出朕这么做,是想要看看你们发射暗器的手法,你担心自己和唐门的关系暴露,所以搞这么一出,是不是?这些茶杯里的毒是从哪里来的?刚刚你是不是故意摔倒,故意打翻几张茶几,借着手上的都是茶水的机会,用沾满茶水的手指在毒针上摸了几下,然后把有毒的水珠,弹到你周围这十四个茶杯里了?
你想用她们中毒这件事,来打断朕看你们投掷钢针,是不是?但是你没有想到,敬妃刚刚扶你起来,手指碰到了你藏在袖子里的毒针,你更没想到,静书刚刚给你擦身上的水,手指也碰到了你藏在袖子里的毒针。
若非如此,朕怎么会怀疑到你这个毒妇身上。池贵妃,你和唐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朕问的直白一点,九皇子和十三皇子到底姓唐还是姓李?现在你的卧室里,不会就藏着一个姓唐的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