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似乎驴唇不对马嘴,但是唐玉一听便即明了,原来向问天是通过自己送去宫外清洗的脏衣服,找到自己的同伙的。
这确实是被他疏忽的一条线索。
他这一次输的确实不冤。
唐玉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向右使能在江湖上闯下如此威名,果然有真本事,在下服了。”
向问天一笑,说道:“你服不服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向我交代。你来刺杀公主,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唐玉道:“既然向前辈已经问过崔紫华了,又何必浪费口舌,再问晚辈一遍?”
向问天冷哼一声,说道:“你道我的灵药是谁都能吃的吗?那姑娘年纪这么小,能有什么本事。我既已决定给你吃灵药了,再给她吃灵药,那不是浪费么。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跟我说实话,若是不能,那我现在便催动你体内的尸虫,让尸虫钻入你的脑袋里,专吸你的脑髓,把你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妖物,就当我这枚灵药是给狗吃了好了。等你疯了,我再去找那小姑娘,给她吃我的灵丹妙药也不晚。你可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同伙都已经跟向问天坦白了,唐玉还能怎么办?
唐玉只能坦白。
唐玉很快微笑起来,说道:“既然向前辈已经问过崔紫华了,晚辈自然不敢跟前辈隐瞒。派晚辈来刺杀银川公主的人,确实是李淳和晚辈家中的长辈,这个主意是谁提出来的,晚辈不知道,只知道李淳和家中长辈都同意这件事。”
向问天道:“李淳和唐家人……你们唐家人和李湛、李淳兄弟的交情倒是很好,他连这种事情都敢跟你们商量。那么,你们为什么想要杀死银川公主?”
唐玉道:“因为国家与国家的关系瞬息万变,今天卫国和西泥国还想要结为姻亲,明天就可能兵戈相见了。李淳若是娶了西泥国的公主,这辈子就别想出头了,这是李淳、李湛和唐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却是卫国皇帝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这门婚事定的这么着急,李淳堂堂王爷,也要在这寒冬腊月赶路,眼看除夕就要到了,都只能在异国他乡过年,就是因为卫国皇帝担心迟则生变,所以要李淳尽快将银川公主迎娶回家。
卫国皇帝对自己这些年长弟弟的防备之意,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晚辈家里见卫国皇帝如此对待李湛和李淳,心下不忿,又担心李淳真的因为这门婚事,再无出头之日,所以说什么都想阻止这门婚事。
但是这门婚事李淳不愿意不管用,晚辈家里不愿意也不管用,得两国的皇帝不愿意才管用,这门婚事就是卫国皇帝挑的头,他当然愿意,西泥国的糊涂皇帝——”
唐玉见向问天一口一个“糊涂皇帝”,显然是对李讹庞十分鄙夷,自己不妨也这样称呼李讹庞,以便拉近跟向问天的关系。谁知“糊涂皇帝”这四个字刚刚出口,就听向问天道:“这皇帝在我老向看来糊涂得紧,你可不该觉得他糊涂,如果他真的糊涂,又怎么可能找到你藏身的密道。”
唐玉见向问天自己一口一个“糊涂皇帝”,却不许别人这么称呼李讹庞,还对李讹庞颇有维护之意,不由一怔,疑心向问天和李讹庞关系不一般。但是先前那个灰衣老者就是李讹庞的护卫,向问天既然和李讹庞关系不一般,又怎会打伤人家的护卫?
唐玉言念及此,不禁生出一身冷汗来,如果向问天和李讹庞关系不一般,自己跟向问天承认,自己是受李淳指使,来宫里刺杀公主的,不就相当于向李讹庞认罪,承认自己是来刺杀公主的吗?
也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他的性格布下的圈套。布下这个圈套的人,清楚他从小就接受抵御拷打的训练,无论那个灰衣老者把他抓回去以后,对他施用何等酷刑,除非他自己想要说出来,不然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所以安排了向问天从灰衣老者手上救下了他,让向问天自称是日月神教的向问天,让自己认为向问天和李讹庞没有任何关系,说不定和自己一样,是进宫来刺杀银川公主或者李讹庞的,心里少了很多防备,就更容易实话实说了。
唐玉想到此处,心底传来一阵寒意,沉默许久,忽然笑了笑,说道:“向前辈,不知我可否见一见皇上?”他想如果向问天是李讹庞的人,现在也该摊牌了。
向问天笑道:“你见皇帝做什么?自首认罪吗?你若是想要找死,倒不用麻烦那糊涂皇帝,姓向的随时可以如了你的意。不过现在不行,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忘了吗?”
唐玉的心情大起大落,还真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略一沉吟,想了起来,说道:“后面没什么好说的了,说话管用的都希望李淳能够赶快娶银川公主为妻,说话不管用的再不希望李淳娶银川公主为妻都没用,所以我们只能釜底抽薪。只要银川公主死了,这门婚事就作废了。”
向问天笑道:“釜底抽薪,哈哈,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难道李淳、唐家,还有你,都没有想过,你这趟刺杀可能会失败,你可能会被宫里的人抓个正着吗?”
唐玉笑道:“前辈大概不知道,我是唐家最好的刺客。”
向问天道:“所以?”
唐玉淡淡一笑,说道:“如果我也刺杀失败了,那么唐家就没有人能成功了。他们相信我一定能够成功。”
向问天道:“但是你失败了。”
唐玉叹道:“这是我的疏忽。我没有想到,宫里竟然还有一个刺客,想要刺杀银川公主,还打算把刺杀银川公主的罪行,推给唐家。如果没有这个刺客,我现在一定已经成功杀死公主,然后沿着密道离开皇宫了。”
向问天道:“如果没有这个刺客,你准备把这件事栽赃给谁?那个刺客都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把自己做的事情推到唐家头上,唐家的人,我是知道的,又狡猾,又精干,绝不会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我想你一定也一样,在对公主出手之前,就已经想好自己的退路了。”
唐玉笑了,说道:“我确实编好了一个故事。银川公主有一个情人,她这几年一直利用贵妃床下的那条地道,和那个情人偷偷来往。那情人爱公主爱得不可自拔,眼看卫国的迎亲队伍就要到了,他劝银川公主跟他一起离开,再不离开,她以后只怕就再也离不开了。
银川公主不肯答应,那个情人一怒之下,就杀死了银川公主,然后从宫里逃跑了。那些官兵一直抓不住那个情人,一定是因为他们太不中用,而不是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向右使,这个故事还算可信吧?”
向问天没有回答,问道:“既然你自信一个人就能杀死银川公主,那你为什么要和崔紫华一起来兴州城?”
唐玉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我知道崔紫华这么容易就出卖了我,出卖了李淳,出卖了唐家,我绝不会同意跟她一起来兴州城。至于我为什么同意跟崔紫华一起来,那是因为她是李淳的人。”
向问天道:“是吗?她和唐家没有关系?”
唐玉道:“她和唐家当然有关系。崔紫华自小在西域生活,先是被‘星宿老怪’收养,做了星宿派的弟子,没多久‘星宿老怪’被贾珂押去了卫国,他一手创立的星宿派就此解散,崔紫华也离开了星宿海,在江湖上四处流浪,惹了一大堆麻烦。
是唐家帮她摆平了麻烦,收养了她,教她武功,教她暗器,后来她大了一点,就把她送给了李淳。她已经跟着李淳两年了,她从前是唐家的人,现在却只是李淳的人。
晚辈家中的长辈虽然对刺杀银川公主一事十分赞成,但他们觉得如果只有唐家人来兴州城刺杀银川公主,银川公主死了以后,李淳随时能够倒打一耙,说自己毫不知情,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唐家自己的主意,是唐家害死了他的未婚妻。即使李淳不是真的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把这件事当作敲打唐家的工具,也够唐家受的了。
是以晚辈家中的长辈要李淳遣个武功厉害的手下,跟晚辈一起来兴州城刺杀银川公主。李淳的人也参与了这场刺杀,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他会倒打一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