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苦情“嘿嘿”一声干笑,说道:“有你母亲在,我怎敢不痛快。”顿了一顿,又道:“你找的是什么人?”
姬葬花道:“他是母亲的情人,听母亲说,是玉罗刹刚刚给她送来的。”
姬苦情听到“玉罗刹”三字,霎时间脸色惨白,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颤声道:“玉……玉罗刹……”
姬葬花道:“是啊,就是玉罗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子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听母亲说,她从姬灵风口中,知道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才知道自己从前一直小瞧了父亲。
其中一件事,就是父亲和姬灵风早就打算杀死玉罗刹,不久之前,就对玉罗刹动了手。不过玉罗刹并没有死,他现在就在兴州城,看到了朝廷通缉父亲和上官丹凤的榜文,见上面写着上官丹凤已经怀了父亲的孩子,知道母亲心里一定很不痛快,就把车里这人给母亲送去,想要让母亲开心。”
姬苦情听说玉罗刹仍在人世,知道玉罗刹绝不会放过自己,心中害怕之极,身子晃了一晃,随即咕咚一声,真的跪在地上。
姬葬花脸上诚惶诚恐,说道:“儿子何德何能,担得起父亲如此大礼?”
这时姬苦情和姬葬花面对面跪着,姬葬花身材矮小,犹似孩童,姬葬花比他高出一截来,又正心慌意乱,听到姬葬花的话,心中一烦,扬起手,便向姬葬花的头顶拍去。
姬葬花想要闪躲,但他武功本就不如姬苦情,加上姬苦情出手事先没有预兆,在这仓促之间,咫尺之距,他如何能够避开,咚的一声巨响,脑袋就被姬苦情砸进石砖之中。
姬苦情听到这声巨响,登时回过神来,见姬葬花的脸埋在石砖之中,石砖上布满裂纹,也不知姬葬花是死是活,伤得厉不厉害,心下微觉愧疚,忙将姬葬花扶了起来,见姬葬花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看着吓人,其实脸上的血都是碰到石砖的鼻子和被碎石块割破的脸流出来的,敷上伤药就没事了,这才放心。
既然姬葬花没有性命之忧,姬苦情也懒得理他了,当下便站起身来,在院中来回踱步,苦思对策。
但是玉罗刹的武功如鬼似魅,厉害无比,简直不像是世间会有的武功,姬苦情对玉罗刹一向畏惧,从前以有心算无心,他见玉罗刹对自己毫无提防,一步步走向自己安排的陷阱,还能有几分底气,此刻清楚自己已和玉罗刹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玉罗刹武功盖世,自己如何斗得过他?
他心中实在太过害怕,脑袋里也是一团浆糊,不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遍,始终想不出良策,寻思:“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既然玉罗刹现在在兴州城,我还是赶快离开吧。”
姬苦情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苦思冥想之时,姬葬花就跪在地上,也不包扎脸上伤口,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姬苦情。
眼见姬苦情脸上惧意越来越明显,突然间停下脚步,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姬葬花知道姬苦情这是想要逃跑,说道:“父亲,儿子听母亲的意思,玉罗刹似乎早就来兴州城了。这些天,他一直守在城门附近,就等着父亲离开。
儿子也不知这是真是假,毕竟母亲提起玉罗刹的时候,脸上满是温柔之色,仿佛在说自己的丈夫,而母亲提起父亲的时候,脸上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母亲的心到底偏向谁,儿子也不清楚,说不定母亲是故意跟儿子这么说的。”
姬苦情听到这话,心下骇然,说什么也不敢现在离开兴州城了,忙道:“你母亲还说什么了?”一边说话,一边快步来到姬葬花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姬葬花站起身来,说道:“母亲大概是被父亲气得狠了,今天难得跟儿子说了很多话。父亲问的是什么?”
姬苦情道:“玉罗刹的!她还说玉罗刹什么事了?她知不知道玉罗刹现在在哪里?”
姬葬花摇了摇头,说道:“母亲若是跟儿子说过此事,儿子又怎会不告诉父亲。不过儿子听母亲的意思,她只怕是知道玉罗刹在哪的,只是不肯告诉儿子罢了。”
姬苦情听到这话,不由一呆,全身的精神气,仿佛突然间被人抽走了,随即浑身发抖,牙齿不住打架,咯咯作响,喃喃道:“难道她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害死她的亲哥哥?”
姬葬花仰头看着姬苦情,见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心中大感快意,暗道:“父亲,你为了和外人生下的杂种,为难你的亲儿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天呢?”
然后假意安慰道:“父亲,你可是母亲的亲哥哥,母亲怎会如此狠心。虽然母亲生下儿子以后,就离开了家,再也不曾回来,但后来听说杀人庄被大火夷为平地看,不还是亲自给儿子安排了苏州的住处么。
母亲对儿子都如此上心,对你只会更加上心。你何不现在就去找母亲,向她赔个不是,说你知道错了,实在不行,跪在母亲面前,给母亲磕几个头,母亲一定就原谅你了。”
姬苦情虽知他现在去向妹妹赔不是,妹妹最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或者打他一顿,然后不许他往后继续插手她的事情,但绝不会要了他的命。
但他从小就对妹妹十分敬畏,妹妹说的话,他从来不敢违背,他做了错事,若是被妹妹发现了,定会紧张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时听到姬葬花要他去向姬悲情赔罪,他便觉头皮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想只要还没走投无路,他绝不去见妹妹。
可是他现在还有什么路能走呢?
姬苦情实在想不出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病急乱投医,忽然想起姬葬花带来的那个小白脸,问道:“玉罗刹给你母亲送去的那个小白脸,和他有什么关系?”
姬葬花道:“什么关系也没有。那个小白脸名叫贾琏,跟着卫国的王爷来兴州城迎亲,可能是因为模样俊俏,就被玉罗刹抓来送给母亲了。不过母亲也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儿子向母亲把他要了过来,母亲就把他给儿子了。”
姬苦情听了贾琏的身份,心知他应该真的是因为长相,才被玉罗刹绑到姬悲情身边的倒霉蛋,玉罗刹的事情,他只怕一无所知,不免有些失望,随即转念,又道:“你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是为了让我学你母亲,把他做成蜡人,来帮芳姑和灵风报仇吗?”
姬葬花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然后垂下头,说道:“其实儿子知道玉罗刹要找父亲报仇以后,就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帮父亲避开玉罗刹,倘若父亲命中注定会被玉罗刹抓住,我若能想个法子,让玉罗刹不敢动父亲就好了。儿子辗转反侧,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只是儿子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个法子告诉父亲。”
姬苦情虽然一向看不上姬葬花,觉得自己和妹妹的优点,他半点也没继承,实乃家门不幸,但这时他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姬葬花却说他有办法,那他也是愿意听上一听的,问道:“什么法子?”
姬葬花垂下眼睛,说道:“玉罗刹对母亲一往情深,哪怕他是因为母亲才遭到了父亲的毒手,仍是半点都不记恨母亲。看到通缉父亲的榜文,明明在找父亲报仇,却还惦记着母亲看到榜文,心里定会很不快活,于是专门抓了一个小白脸,送去讨母亲欢心,他决不会伤害母亲。
倘若父亲能够制服母亲,将母亲当作人质,带在身边,和母亲寸步不离,想必玉罗刹一定不会伤害父亲。不过玉罗刹现在投鼠忌器,不敢伤害父亲,等到父亲睡着了,他把母亲偷走,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父亲了。
所以儿子以为,父亲若是想要一劳永逸,最好制服母亲以后,就用母亲逼迫玉罗刹出来,比如玉罗刹不出来,就砍断母亲的手臂。只要玉罗刹对母亲真的情比金坚,他一定不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伤害母亲,而是选择站出来,让父亲不要再伤害母亲了。
那时他的心神都在母亲身上,自然无暇留意脚下的情形,倘若父亲在他脚下安排一块能够活动的地砖,再在地砖下面,放上一口大锅,锅里烧着滚烫的蜡。玉罗刹只要走到那块能够活动的地砖上面,便会扑通一声,掉进铁锅里。只要地道四壁光滑如镜,没有着力的地方,任凭玉罗刹武功再高,还不是得乖乖落进铁锅,变成一具蜡人。”
姬苦情脸上一阵青,一种红,姬悲情几十年积威所在,要姬苦情自己想法子制服姬悲情,把姬悲情当作人质,逼迫玉罗刹自投罗网,他是万万不敢,可是姬葬花说的这个计划,又狠又毒,一击毙命,实在合他心意。
这也是姬葬花出生以来,姬苦情头一回觉得,姬葬花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做事颇有自己的狠辣风范。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玉罗刹对你母亲的感情,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见到我伤害你母亲,定会挺身而出,宁可我砍断他的四肢,也要护你母亲周全。此计确实可行。你把你母亲的小白脸带过来,莫不是想要利用他来制服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