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页

可是有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开着门窗,疲惫地守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一杯清茶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它被千寺握在手中。

千寺坐在七半的桌前,看着从后院走过来的袁因凉。

他不知道袁因凉是否和袁臣长得很像,他们其中一个人十分年轻,另一个人已经老得看不出模样了。

他只是尽责地传达了自己的口信:“你哥哥想在临死前见你一面。”

袁因凉拒绝了。

雨势丝毫不见小,袁丝桐和姚珽吃完饭被困在了酒楼里。

雨声越来越大,袁因凉站在七半门前,望着远方。

隔着一个长安街,袁臣就躺在一张床上等死。想到这个事实,她不由得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安末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她还有一个劝劝她的任务,却一时难以开口。

冷风吹进袁因凉的脖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娘去世那天:“未能生出儿子,阿娘总是责怪自己。气郁心结,她常年卧病在床,我从小跟着阿姐一起长大。阿娘生的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儿,袁崇怒气冲冲地踢开房门,亲手掐死了那个孩子。他接回了在外房舞女那里养着的儿子,那个孩子比阿姐还大。”

从小被人讲是没有爹的孩子,那个孩子生活的卑微。在外受了欺负也不敢回家跟阿娘哭,阿娘只会骂他。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出生,是他让阿娘被人指脊梁,他该受一切的罪。

袁崇把他领回家,这件事情,终于不是他的错,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没能生出儿子的“错”。他很感谢那个女人的“错”。在她死时还亲手给她上过香。

袁崇每日都因为他不是正房的儿子而责骂他。

袁崇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袁臣。他每日都要向他强调,身为神的侍奉家族该如何卑躬屈膝尽好为臣的本分,如何降妖除魔。

袁崇从来没有对他满意过。就是临死前,握着他的手,他嘴里也是一直在担心他一个庶出的儿子能否真的不给袁家丢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