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奥尔洛夫同志。”瓦西里的笔尖悬停在纸上,犹豫了几秒,划去了菲利克的名字,“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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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确实是运气不好。瓦西里想,坐在旅馆房间的小写字台前,看着窗外被砖墙切断的一小块夜空。冷了的晚餐还在桌子上,笔记摊开放在旁边,用三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做了标记。从书面记录上看,这次任务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们的供词都能互相印证。从菲利克嘴里更加问不出什么来,他很熟悉克格勃的审讯风格,说不定还在心里偷偷嘲笑瓦西里的空文件夹把戏。
他得想个别的方法。可是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证明菲利克有罪呢?证明给谁看,总部还是他自己?靠的是直觉还是毫无道理的疑心?反间处是个以疑神疑鬼为荣的古怪地方,欢迎一切阴谋论,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理由,他们甚至可以搜罗罪证指控路边的流浪猫是美国间谍。
瓦西里离开桌子,打开窗,让凉爽的夜风和街上的细微噪音一起吹进来。有人敲了敲门,他回来的时候给了门房一点钱,托他买酒和烟,应该是买来了。然而站在走廊上的是菲利克,一手拿着伏特加瓶子,另一手拿着软盒包装的香烟。瓦西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那里,看着菲利克,好像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
菲利克晃了晃酒瓶,“我能进去吗?”
瓦西里侧过身,让他到房间里来,关上了门。
第21章
房间里只有一个玻璃杯,所以他们轮流从里面喝伏特加。瓦西里把所有写着字的纸都收起来了,放进提包里。菲利克看着他拉上拉链,把提包塞进衣柜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椅子也只有一张,菲利克直接坐在桌子上,肩膀靠着开了一半的窗户。瓦西里注视着他的手,不是特意要看的,大概是因为菲利克的手离他最近,而他正好需要一个锚点来拴住多余的注意力。菲利克的指甲剪得很短,皮肤没有日晒的痕迹,如果让一个陌生人来观察的话,这个陌生人首先会断定手的主人不从事重体力劳动,也许是个教师,科学家,甚至政府官员?不过这双手的中指指节上没有老茧,又不像是个握笔的人。陌生人到这里多半就卡住了,但瓦西里可以接着猜下去。这双手有很多用途,当苏联需要安静的时候,它就捂紧说话的嘴。苏联需要纪律的时候它守住笼子。要是有鸟儿侥幸逃出去,这双手就拿起狙击枪。瓦西里想知道菲利克习惯用哪只手用枪,当他的小男孩看着瞄准镜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呢?
“如果你想抽烟,我不介意。”菲利克打破了沉默。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菲利克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他,瓦西里却仍然盯着他的手,“瓦西里,你真的把我当成嫌疑犯了吗?”
“我是来工作的。”
“不,现在不是。现在你只是和我在一起。”
瓦西里移开目光,拿起酒瓶,想往杯子里倒,半途改变了主意,直接对着瓶口喝起来。菲利克拿起半满的玻璃杯,碰了碰酒瓶,把烈酒倒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