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砰地一声,第一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以及从房间的电视中骤然爆发在新春的欢呼透过半敞的门扉隐隐传出,丁华终于满脸笑意地将电话挂断,而后将刚刚因手忙脚乱应对被兀然接起的电话而忘了关上的门掩上。
徐新半隐在半人高的盆栽阴影后,见对方在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像是要转过来,不知怎地,忽然就鬼使神差地一闪身,悄然无声地回了房。
在沙发上重又坐下的一霎那,徐新几乎一时分不清那不断炸响在耳边的,究竟是屋外震耳欲聋的爆竹烟火,还是自己不知为何自从听丁华口中听到那人名字起,就逐渐失了序的心跳。
他定定地望着自己在膝前交握成拳的双手,像是透过这交握的指掌,在与什么无声地对望。
许久,才醒过神来,兀地松开了绞住的虎口,接着抬起手掌来迅速从紧绷的脸上拂过。
窗外释放在夜幕中的狂欢盛宴仍在继续,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车鸣警报,如同一曲韵律独特的合奏,响彻在每一个未眠人的耳边。
徐家在新年并没有非守岁不可的习惯,再加上徐母年纪渐渐大了,也没那精力跟着小辈熬到半夜,所以等差不多十一点家里孩子都各自上楼后,便也洗漱洗漱就睡下了。
徐光一家住在二楼,也在回房后便都没了动静。
于是两相映衬下,倒是徐新和丁华所在的三楼,在这栋除夕夜中略显孤寂冷清的老宅中,显得相对热闹有人气了几分。
尤其丁华,站在阳台上,手机嗡嗡震个不停,新年之际,孤家寡人的他反倒过得最喜庆欢腾,各色来自同事、下属、朋友,甚至是在他常去的几家酒吧饭店中认识的几个比较聊得来的服务员经理老板的祝福消息,不约而同都在零点过后没多久就涌入了收信箱,虽多是群发,但却仍旧不妨碍他斜靠在扶拦上,手指翻飞地回得美滋滋乐呵呵。
再加上刚跟林安那头通了话,而自己刚又忍不住发过去的一条专门编辑过的新年祝贺短信也被再一次回应,眉宇间便更是平添了几分喜色。
所以当沉浸在这份喜悦里的丁华无意间一扭头,乍然看到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对面,并一语不发地看着自己的徐新时,着实给吓了一大跳。
“嗬我去!老大,你怎么还没睡?”说着有些奇怪地往对方隔壁似乎已经灭了灯的屋子瞄了眼,有些纳闷地调转回了视线。恰逢又一阵烟花炸开的声响从某个方向传来,遥遥照亮了一小片夜空,便又了然地笑起来,朝外头使了个眼色,问:“被吵的睡不着啊?”
徐新似乎也无法对自己这毫无征兆地去而复返做出一个合理解释,于是只能微有些躲闪地避开了目光,在沉默了片刻后,沉沉地应了一声。
丁华见状又嘿嘿一笑,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主动往对面的方向凑了凑,开始就着眼前雾蒙蒙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徐新闲聊了起来。
他一会儿说说今儿晚饭时在徐媛那儿受到的冷遇,一会儿调侃调侃今儿见到的徐家那几个平时不上门,一上门就开口求徐光给自家孩子谋好出路的奇葩亲眷,一会儿又掏出还在震个没完的手机,顺带着给对方念几条收到的引人发笑的新春短讯,试图给不知何故看上去有些压抑的对方带去些高兴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