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丰上前行礼道:“禀将军,已经问过清竹园的婢女了,近几日夫人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异常,唯一一点是,昨日和今日夫人午歇之后均沐浴了,而且是夫人身边的绿萼亲自烧的水,往日里郡主都是晚膳后沐浴,而且绿萼姑娘都会吩咐底下的人去烧水的……”
宋柏谦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忍不住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就那样静静地立了半晌,开口道:“夏温言呢?”
“夏大夫在京中呆的好好的,明日可要请他来给夫人瞧瞧病?”
宋柏谦抬起双眸,缓缓转身,眉目间虽无厉色,可看向宋丰的眼神中似含刀锋,轻笑一声,道:“宋叔如今都敢来做我的主了……”
宋丰顿时冷汗直流,急忙行礼告饶道:“老奴该死……”
宋柏谦回过头去,轻声道:“宋叔,在府中有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情就装着不知道,明日请大夫进府也机灵些……”
宋丰慌乱地应“是”,便退下了,而宋柏谦仍立在窗前,双目注视着远方,知道过了好久才轻叹口气,转身出了书房的门,回到了清竹园,入了偏房,就见到了唐绾心缩在被子里安静的睡颜。
这几日他虽夜夜陪在唐绾心身边,可夜夜噩梦连连,前世的记忆不住地撞击着他的灵魂,在梦中惊醒之后他便不再睡去,只便定定地看着唐绾心的睡颜发呆,看着她在自己怀中酣眠,宋柏谦忽然就觉得,自己重生以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值得的……
自前生与唐绾心在陇右道重逢之后,宋柏谦便时时刻刻浸润在一种充斥着悔意和撕裂的痛苦之中,他本以为,年少时对唐绾心的那种朦胧的情愫早已在陇右道里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消耗殆尽,可当他真的与她重逢那一刻,他已成了灰烬般的心却又忽然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只是那火焰中,却饱含着愧疚罢了。
如今蒙上天垂帘,他得以改变了唐绾心和亲的命运,还顺利娶了她做妻子,无论她心中是否有他,他能每日每夜望着她躺在自己的枕畔。
他很满足,但他也不满足。
他还想要她的心,想要她爱他。
可他不能将她逼急了,他须得慢慢来……
宋柏谦站在那里仔细地盯着看了许久,只见唐绾心虽然呼吸均匀,可睫毛似是在轻轻颤动,眉心微微皱着,在被子底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也有些僵硬,宋柏谦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向她的眉心,快要碰到眉心之处时,那几根骨节分明又布满薄茧的手指却生生顿住,只在空中轻点了点便缩回了手。
宋柏谦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便褪下了长靴和外裳,在床上躺下,转头看向唐绾心的脸,不知看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