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安顿好以后,看着天才微微亮,月亮还没有完全西沉而去。
河边两岸芦花随风摇曳,枫树垂坠着叶子,四周一片荒凉,不远处的山脉看上去也是瘦骨嶙峋的样子,冒着寒气的水面耸立着几支残存的荷叶,偶尔有飞鸟略过,回荡着嘹嘹呖呖的声响。
宛蓉看着船头父亲孤立凄凉的背影,想起上次坐船还是父亲回京述职的时候,那时官船又大又沉,起码容的上百人,一路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如今时过境迁,偌大的家庭也只剩他们几人了,心下不免有些凄凉。
“父亲!”
陈怀泫回过头来瞧着宛蓉,“你母亲安顿好了吗?”
“母亲已经歇下了。”近来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刚喝了药这会才睡下。
“天色还早,蓉儿也去休息会。”
宛蓉顺着父亲的目光看着远处的风景,“女儿不累!”
陈怀泫看着远处的山峰,有些感慨。“你祖父在时,虽是进士及第,却不喜做官,平日里游山玩水,阅尽这世间风华,如今想来倒是难得明白。”
祖父学问好,不喜做官,这是族人尽知的事。也常被人说顽愚,不思进取。宛蓉出生的晚,没有见过祖父,印象中祖母时常提起,言语中皆是对祖父的赞叹,玉树临风,常常施恩与流落街头的百姓。
世人固有的印象,便是身居高位,学问精进,才是上进之道,反而忽略了心底的良善与秉性,读了几千年的书,反倒愚腐了。
“父亲是后悔为官了吗?”
陈怀泫摇摇头,“能为百姓谋福做主,是为官者一大幸事,为父从来没有后悔。只是每每想来终究不能给你们姐弟一个安稳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宛蓉挽着他的胳膊,“父亲说的哪里话,女儿以父亲为荣,父亲是个好官明官清官,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好与坏,也不管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陈怀泫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蓉儿长大了,仪儿的事,你不要记恨她。”
对于陈怀泫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宛仪顶了宛蓉的姻缘,也是无可奈何。这世间上的事,总是阴差阳错。谁也没有想到当初他替宛蓉打算的婚事,最后落到了宛仪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