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抚过那把古琴,小的时候姨妈也曾教过她抚琴,然而一切是从什么开始变了呢。
“你来了。”韦氏半撑着身子,气喘吁吁道。
她指尖划过琴弦,顺着一个镂花象牙脚凳坐下。“好多年不见姨妈,今天来看看。”
韦氏躺下,细细观察着她的眉眼:“如今你长大了,是来看姨妈笑话的吧。”
看着她有些鬓白的银发,和宛蓉印象当中那个光鲜明媚的姨妈简直判若两人,原来岁月不饶人是真的。“姨妈姨父嫉妒我父亲,不甘落后,努力往上爬,哪里有笑话,明明很励志才对。”
她低低咳了声,“在你眼里姨妈就是个急功近利,阿语谄媚的人?”
“难道不是吗?姨妈姨父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当初眼看我父亲这棵大树倒了,转身投了柳家,不惜用熹宁表姐做棋子,攀柳家的门户。如今表姐和子儒都没了,姨妈有没有后悔过?”
韦氏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握着帕子的手有些颤抖,眼眶红道:“熹宁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人比我更疼她。”
“姨妈觉得熹宁表姐同我爹娘更亲近,心里有气。”
“她是我的女儿,可是我常常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女儿。”
“若不是姨妈想着让表姐跟着我爹娘长长见识,将她寄养在我家,大概姨妈也不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韦氏落下眼泪痛心道:“是这孩子自己糊涂。”为什么要去寻短见,她没了一个女儿比任何人都要伤心难过。
“姨妈姨父把表姐当棋子,从来不在意表姐内心的感受。她过得好不好,姨妈姨父全不在意,在意的只有能不能往上爬?如今也算得偿所愿,这四品军器监不知道姨妈姨父满足了没有?”
韦氏伤心欲绝,韦家这些年的升迁,仰仗的全是柳家。如今柳家兵败如山倒,丈夫和儿子锒铛入狱,女儿外孙也没了,这些年仿若大梦一场。
宛蓉也跟着湿了眼眶,“我母亲临终的时候还提及姨妈,在她心里最遗憾的事,就是和姨妈的姐妹之情,她一直到死也没能再见过姨妈一面。”
一连串的泪水顺着韦氏脸庞落下,滴在帕子上,手背上。在她心里从小佟老爷就是偏心的,更疼爱妹妹,常常忽略了她。所以内心一直暗暗同妹妹较劲,一定要比她好。也许就是这样的好胜心,才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一切都悔之晚矣,什么都来不及了。妹妹,女儿都没了。她俯卧在床榻上全身搐动,隐隐有些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