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眉宇紧蹙,双目凝阖,仿佛陷入无穷梦魇,时悲时喜,时怨时嗔,半晌竟落下一行泪来。
“你待我的,教我的,皆是你愿意为之。今后我不必去讨好谁,尤其是你——但若不是讨好,是喜欢呢?”
他笑起来,唇边一缕血痕倒溢,“这是错的。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风雨逆卷而来,完全遮住了江潭的视线。
“因为是你,所以我从来没有办法。”耳边那声音喟然道,“师父看好了,接下来这一折,当为‘山中酒,还溪月’。”
风声业止,雨水稍歇,江潭已然立在千碧崖府的内室。月色晦暗中,酒气低迷里,他瞧着一截青青紫紫的手臂从帐中垂出来。
一时恍然。
纱帘拂乱间,又见席墨半跪在榻上,掌着自己的脸絮絮不休,念出口的都是些哄人误己的碎烂话。而后迷醉一般俯身而下,轻轻蹭过那点摩艳的唇珠,重重碰上了下巴尖,又一脸餍足地醉歪在自己胸膛。
原来不是错觉,他的确碰过此处。江潭想着不由摸了摸下颌。
“那是我第一次吻你,但我自己都记不得了。”耳旁笑语欣然,略染颓意,“要是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毕竟你也清楚,下一折便是‘愁闷火,时间灭’。”
周围气温骤降,眼前扯起了大片雪花。
江潭越风帘眺去,见席墨攥着剑谱窝在雪里一动不动,瞧着已经冻死了。直至乔沛骑着鹿蜀前来找人,一蹄子踏在他身上,才发现那无知无觉的雪坨子是个活人。
而后柴园里外的人越聚越多。五峰长老与弟子都来了,任谁出面,皆无法挪少年分毫。
直至掌门出关,与老伯并肩而来,席墨才给一根竹简砸醒。
他又活了,却仿佛再也不会笑了。
大雪似乎盖住了一切声音。江潭从始至终未闻半点响闹,仿佛白看了一出掐声儿的灯影戏。良久之后,才得一声笑叹自身后散开,“师父是不是同我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那正好,这第六折 ,就叫‘心似水,头如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