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不改话痨本性,又指了指上方,“您瞅瞅这天,都变了!要我说啊,也就我老实,不然现在还能找着谁带您去那鬼地方。”
盛语秋用食指揉了揉下巴,这一路上鬼都没看到一个,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果真难找,零零总总的岔路少说已遇到了二十余个,也不知汉子到底能识得多少。
汉子见盛语秋似是听进了他的话,更是满心欢喜。他搓了搓手踱步靠近,堆砌的笑容硬是把褶子挤得满脸皆是。他在盛语秋面前停下,猫着腰说,“这山路嘛,容易鬼打墙。大人再加……再加五两银子,我给您送到地安顿好……”
盛语秋的目光从汉子的唇间落到他粗糙的手上,又回到了唇间,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汉子见盛语秋不言语,伸出五指样了样,心心念念着再多赚个五两银子。
盛语秋难得扯了扯嘴角,却是冷笑一声。她的左手画出一个不大的弧度,手中的佩剑噌得出鞘三寸,贴着汉子的脖颈划过。
眼瞅着些许碎发随着剑气飘落,汉子顿时僵住了身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丧了命。他斜眼确认这冰冷的剑器没伤着自己,才警觉地往一旁缩了缩脖子。
“饶命!饶命啊!大人,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着我过活,饶命啊大人!”汉子扑通跪了下来,用膝盖在地面上往前挪了挪,他一把抱住盛语秋的小腿,似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盛语秋抖了个机灵,她站起身使劲蹬了蹬腿,汉子这才识趣地撒了手,嘴里却还念叨着饶命。
盛语秋正了正腰封,男装的腰束太杂,她好容易才理好,汉子这一扯,她这略大的男装更让人不适了。
闹了半天这就是个贪财之徒?盛语秋有些懊恼,居然错把这厮高看了一眼。
事已至此,盛语秋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她捏了捏手腕,悠悠地说:“你最好别耍花招,这荒郊野岭,我就是要了你的性命,怕也没人给你收尸。姑……”
盛语秋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一身男装,不能自称姑奶奶。她皱了皱眉,本还想圆了话,却瞥见汉子瘫软在地,犹如一滩烂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斥了句,“还不起来带路!”
汉子踉踉跄跄地坐起,还没直起身就慌忙往前走,一副连滚带爬的架势。
从瑄州城往南,万宁村是瑄州城下辖的南埠镇上最偏远的村子。师父只说了有案,就打发盛语秋来了。纵使一百个不愿意,也架不住一句师命难违,长途跋涉近七日才从京师到瑄州,盛语秋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又在瑄州碰了一鼻子灰,好容易找到个带路人,还是个坐地起价的货色,自是容不下。
看着汉子狼狈的身影,盛语秋的眉间微蹙。在京师,她怎么说也是体恤民情的好官,此刻与威逼利诱的恶霸也无二样。
盛语秋长叹一口气,朝着汉子扬声问,“万宁村的事,你还听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