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昏暗烛光中,闻韬望向唐无衣,他遒劲的面部线条此刻带上了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坦然。他心念一动道:“唐岳,你难道是要去问圣上?”
唐无衣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毒源出自宫廷,秘辛之事涉及圣上登基前的旧事,我只能亲自去问陛下。”
“如果,这件事就是……”闻韬没有说下去,眼中布满了担忧。
“是陛下亲赐我大理寺特使之职,蒲先生和大哥的死我必是要查明的。”他回望向闻韬,“无论生死,我必是要去的,你就不要去了。”他说得斩钉截铁。
“唐岳,你难道能绑了我不成?”闻韬声音有些发颤,但嘴角却扯了一个笑。
唐无衣无声地走过来,将闻韬整个的埋进自己怀中,低声道:“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如果真是我们所想的最坏的情况,能在死前知道大哥和蒲先生被害的真相,我也死而无怨了。可是你,韬韬,你还可以回昆仑,还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
“可我不想回去。”闻韬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唐无衣当然知道闻韬的个性,在倔强这一方面他们是半斤八两,是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想起自己在少林杀了金王爷要自首,大哥就直接一掌把他劈晕。此刻他也有那么一瞬间想把闻韬劈晕,由他自己来面对后面的事。但是他终究不是唐景啸,唐景啸会为他做决定,他却不想这样对待闻韬。连闻韬要不要正式入东都阁他都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考虑,更不要说这样生死攸关的决定。即使心中百般的不愿意,他还是会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闻韬。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即使我们心意相通,你也不用为我做这样的事。”唐无衣道,“你能好好活着,我才觉得安心。”
“可是,我并不要你觉得安心。”闻韬抬眼望着他,有点无赖道,“你要因为我一直觉得不安心才好呢。”
唐无衣也不由得被他逗笑了:“你这么多年的道都修到鱼肚子里去了,季门主是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闻韬笑着轻哼了一声,唐无衣心下却明白,闻韬是一定不会走的了。他既然做了决定,自己也就只能竭尽全力地护他周全,护自己周全。
“好,那我们明日一起进宫。”唐无衣道。
第二日二人到观政殿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虽然手持金牌进了宫,但在观政殿外还是被内侍拦了下来,李枢正在和大臣议政,没时间见他们。唐无衣倒也不急,垂手等待。约莫过了一刻钟,杨吉从里面出来,见了唐无衣和闻韬,不急不徐见礼道:“唐阁主,闻道长。”
唐无衣回礼:“案子查得有了一些眉目,不过有件事需要请教圣上,麻烦杨总管通融。”
杨吉垂手笑了笑:“唐阁主是陛下钦赐的特使,哪里要奴才来通融。只是,陛下正在和吏部尚书、吏部侍郎议事,一时半会不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