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十二岁以后不愿意和自己说体己话,是因为那年家里遭遇变故,她觉得很正常。与现任丈夫结婚以后,女儿不得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一起生活,从此对家里人客客气气像个外人,连姑娘家的小性子也不使,她觉得女儿乖巧懂事。面对叛逆的学生,只要告诉他们,自己的女儿上得是北大,就能收获最顽劣学生的敬畏。女儿在英国留学四年,她把精力全扑在了自己教的毕业班上,一次都没有去英国看女儿。但那又怎么样?女儿优异的学术成绩不正是自己教育得法的最佳证明!她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宁可把话都憋在心里,也不愿意和她沟通。
“你和爸爸还好么?带毕业班很累,你要保重身体,”没有得到母亲的祝福,立言五味杂陈地挂断了电话。
在伦敦希斯罗机场送别安娜,立言眼圈红红的。
“干嘛哭啊?你是幸运儿,我妒忌你还来不及呢!”
“我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
“是水到渠成。你还回中国么?”
“我暂时不回国了。”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一切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想好。”
“答应我,留在英国,这是你应得的,你配得上这儿。平民阶层的婚姻哪个不是瞻前顾后?只有富贵家族出情种。嫁给约翰,你再也不用为经济问题而发愁了。”
多年以后,立言回味起送别时安娜的话,还有安娜真心实意希望她嫁给约翰的心情。立言才明白,当初安娜把她当成了代替自己留在英国的替身。尤其是立言赢过蕾切尔,嫁给约翰的小概率事件,在安娜看来,这是庶民的胜利。当安娜对前途产生怀疑时,她需要庶民的胜利给自己打气。
送完安娜,立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最懂她的人离开了,她倾诉商量的对象没有了。尽管她答应了约翰的求婚,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亨廷顿夫人对婚事的态度如何?母亲似乎也不赞成她匆忙的决定。毕业典礼上的光鲜是昙花一现,立言觉得很被动,主动权都握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