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喝这个啦。”

她按住桌上的波本酒,把自己那杯牛奶移过去,还冒着冷气,但比起酒配面包,冷饮配面包算是很阳间的了,“喝这个,比较有营养。”

安室透收回看报纸的目光,眼神瞥向了小孩子那还没到他肩头的身高。

“……总觉得你在想很失礼的事。”

安室透划着手机,展开一个和善的笑容,“你看错了哦,我只是习惯性会观察别人而已。”

“不过呢,说起这个,你出现多久了?”安室透合上报纸,出于警察的责任感,他决定先查一下档案库中有没有案件与眼前这个孩子对应得上,“名字、时间、死的方式,想得到的信息和我说一下。”

“……”

安室透看到面前这个活泼的孩子,忽然沉默了下来,牛奶也停在了吸管一半的位置。

“找不到的。”女孩不在意道,“不过,我叫水子。”

“mizu……”安室透重复道。

“念起来很可爱,对吧?”水子笑眯眯地说,像是一种无意的习惯,又飘了起来,裙子如同水母一般浮动着,“不过去查也不会有我这个人啦,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要是查得到的话,我很快就会消失,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流浪了。”

——当然很干净,因为根本不在这个世界,自然也不会有她这个人。

安室透的神色沉着而冷凝,她不清楚自己随口胡诌的话对方会不会信——反正肯定查不到,一点都不慌。

都不慌。

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害怕得哆嗦的腿,不慌,她是伟大的小说作者,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降谷零吗。

根本不怕!

“你这么冷吗,浑身都在抖。”

水子牙齿打战,“不不不不我没有在害怕!”

“噗……”

安室透睡觉的地方干干净净,只有一张用来休息的床。

水子吭哧吭哧拖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安室透原先以为是要做垫子来睡,正要再给这个幽灵拿出另一床被子时,水子将被子一分为二,一翻一盖,被子和床垫都让一张被子给当了。

如同幻觉一般,女孩和被子、枕头慢悠悠地浮空,安室透看女孩子快要升到姐姐与天花板相撞,去客厅找了根绳子把被子固定在了原地。

……简直比她父母还要操心。

安室透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视线游移着,恰好放在闭眼准备睡觉的水子身上。

半晌,水子挣开半边眼,小孩子软糯的声音轻轻问:“你不睡吗?”

安室透面上沉思,仿佛是被话提醒后回过了神,退后一步,关闭灯光后,笑着退出了房间。

他背着身,客厅的灯光照亮了侧脸,水子只看到安室透捉摸不透却凝重的笑。

“我还有工作,这个时间还太早了——小孩子才会选择在这个点睡觉哦。”

水子无语到了,关心一下还要被人言语背刺,她就不该在房里,应该去房顶。

不过,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几分钟后,水子意念拉开了聊天窗口,一个滑稽的表情包群头像挂在左上角,剩下的是聊天框和成员名,除此之外,空空荡荡的,只有她发送出去的一堆语音。

包括之前在保时捷上对黑衣组织一些人的介绍。正子和放叶都不太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她想提前发出来,看其余三个人有没有回应。

淡蓝色的荧光照在她的脸上,注视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水子叹息,手枕着后脑望着天花板。

明明刚才消息狂跳,结果打开仔细看了好几眼也没有其他收获。群里其他三人更是灰色头像不在线的状态,哪怕她发了几百条消息也毫无用处。

新功能属实拉胯,两面包夹芝士都救不回来。可恶啊,一个醉酒青年都体会不到寂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一个小不点要在大半夜别人家看天花板感伤啊。

不知看了多久,安室透拿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了,看到她睁着个大眼睛还没睡,意外地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水子看向眼底青灰色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分享自己这种仿佛孤寡老人的心态,吞吞吐吐道:“没人在旁边,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