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没有回答。

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听得到她，所有人都对她视若无睹，所有人都目不斜视。他们依然欢笑着，度过没有她、那么美好又幸福的时光。

她不甘心，她忍着眼泪迈开脚步，大步地往前跑去，试图离他们更近一点。

但她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小，甚至在她奔跑的过程中更加遥远，肉眼可见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逐渐远去。

简直就像是他们在刻意地远离她一样。

在浮现这个想法的瞬间，她的心跳骤然间落了一拍，脚下一个踉跄，步伐终于慢慢地停下，笔挺地站立着。

——我想要和你们在一起。

她睁大眼睛，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紧盯着那些人的身影，看着他们温暖的笑容，看着他们幸福的日常，看着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互相陪伴。

——但是。

她努力地扬起嘴角，却怎么也没办法笑起来，只好咬紧下唇，眼前再度被水光肆无忌惮地模糊了视线，颤抖着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痛哭。

——就算没有我，你们好像也已经足够幸福了。

“放的狗屁！”

惊雷般的声音响彻她的耳边，声音高昂得怒不可遏，让她的身体生理性地颤抖了一下，连无声的哭泣都被吓得瞬间止住，一时之间泪意全无。

她茫然地眨掉了眼前的泪水，愕然地抬起头，看向了传来声音的身后。

高挑的黑发女性踩着一双高跟鞋，不算特别高大的身体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睁大眼睛怒气腾腾地瞪着她。

“……麦克斯……？”

“对，是我。”麦克斯咬牙切齿地说，“伊妮德，你是傻子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蠢货！”

她才不是！

“白痴！”

她终于忍不住发恼：“我不是！你还要骂多久！”

“骂到你清醒为止！”麦克斯大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这么一点时间没见，你怎么就蠢成这个样子了？你好像也没见过卡洛琳，怎么就跟她那么像了？”

她愣了一下：“卡洛琳是谁？”

“另一个傻子而已，这不重要。”麦克斯摆了摆手，弯腰伸出手把她一把拉了起来，虽然看上去动作粗鲁，实际上却没用什么太大的力气。

麦克斯皱着眉看了她一会，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哭得眼睛都红了，可以去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奖项就是‘世界上’哭得最丑的人。恭喜你，世界冠军！”

她本来就心情糟透了，结果不仅没从好友那里获得安慰，还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心里的委屈直接溢出来了，抿着嘴也不说，就是侧脸躲开了好友的手。

“没良心的小混蛋，”麦克斯气极反笑，声音里也不由地带上了几分哽咽，“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其实她是想知道的，想知道为什么麦克斯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麦克斯还记得她，为什么会担心她——但她就是不说话，只是撇过脸生闷气，不肯理会麦克斯。

结果看她这个样子，麦克斯反而嗤笑了一声：“这还挺稀奇，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对我生闷气的样子。”

因为她们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一起度过真实的过去，她想着。

麦克斯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自言自语着：“说得也对，毕竟那个狗屁世界就不是真的——啊，说到这个就生气，你这个大呆瓜！”

“都说了我不是！”她终于气愤地转过头，大声地反驳，“你为什么要一直骂我！”

“当然是因为你笨得无可救药！你怎么这么简单地就相信了这种狗屁东西？”麦克斯更加大声，“我跟你说了什么？如果不认识，那就重新去认识！只要是你的话，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生气的好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茫然的表情简直是一句大写的“为什么”。

“这种事情，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麦克斯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是你，就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无论跨越了多远的距离、多久的时光、多少个平行的不同世界——

麦克斯指了指她的身后：“你自己看。”

她下意识地跟着转过头，看向了原本已经远离自己的温暖。

布鲁斯坐在蝙蝠车里面，面色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座位，却没看到任何人，沉默地收回了视线；阿尔弗雷德仔细地擦去书房里的灰尘，在看到其中的《安徒生童话》时神情恍惚了一瞬。

迪克抛起手中的乐高拼件，目光随着它上升又落下，眼神却始终没有聚焦；杰森对着镜子的自己发呆，视线总是落在额前的那绺白发上。

提姆在房间里处理公事，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门口，就像是在期待着谁来劝他吃饭一样；达米安坐在床上，仰头望着窗外的月光，目光沉寂。

他们在寻找她。

托尼抱着很久之前收到的生日礼物，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简洁的烟花盒；佩珀抱着一个棕色长发的布玩偶，闭着眼睛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巴基坐在托尼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堆奇奇怪怪的细碎零件，缓缓地握紧了自己的金属左臂；史蒂夫在复仇者大厦的顶层，将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放入了桌上的花瓶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小本子。

梅根半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却趴在特制的外骨骼之上，左手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闪着微光，嘴上不厌其烦地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彼得坐在房间里，盯着桌上的相框神游天外；哈利礼貌地同赵博士告别，又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们在想念她。

娜塔莉娅坐在一片风信子花田之中，凝视着天边降落的夕阳，神色沉寂；叶莲娜靠在门边，瞥了一眼娜塔莉娅的背影，转身离开了。

已经年老的伊凡坐在椅子上，混浊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厨房；躺在床上的布洛克头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威尼斯的狂欢节，戴着面具的大人弯下腰亲吻同样戴着面具的孩子。

塔罗斯正在研究宇宙中最新一代的通讯器，眼角余光忍不住瞥过多年前的某个星际通讯器；古一背着手站在一片荒芜的悬崖边上，衣角被狂风吹起，飒飒作响。

他们在看着她。

穿着超人服装的克拉克独自一人悬停在大都会的星空之中，透彻的蓝色双眼穿透无数人或物，落在了地球另一边上的某一朵奥塔克萨上面；刚下班的露易丝路过了某个小巷子，无意识地将视线落在了垃圾桶旁边。

康纳坐在莱克斯大厦旁边的最高楼上，张开双手，用怀抱迎接生生不息的夜风；小乔趴在房间的窗边，眺望起了千里之外的孤独堡垒，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玛莎坐在某座中学的门外，执拗地看着学校门口川流不息的学生人海。

他们在爱着她。

她屏住呼吸，情绪激荡得像是血管流动的声音都在耳边急促地响起。

就算是这个时候，她都还是忍不住生出了近乎惶恐的情绪，只觉得眼前看到的场景如同梦幻。

真的吗？她忍不住在心中这么确认着。

无论过了多久，无论相离多远，他们真的还记着她，有在寻找、有在怀念、有在看着……

就算是到现在，也还在爱着她吗？

“傻子。”她的好友恨铁不成钢地又骂了一句，“你怎么还这么笨？”

她才不笨。她只是……不敢置信。原来，她对他们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

“不需要你？没有你也可以？哦，我的天，你还信了！”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入了怀中，夸张的话语响起，“开什么玩笑？你还要替我还钱呢！这么一比，卡洛琳就没什么用，她的那匹小马都比她可爱多了。”

“真坏气氛！”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的，对吧？”麦克斯问，“他们很爱你。”

“那你呢？”她反问，“你爱我吗？”

“哦，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一定要这种肉麻的话才能满足你吗？小辛德瑞拉，我可不是你的仙女教母。”

“你当然不是！”伊妮德说，“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王子才对，麦克斯。”

“你是这么想的？哈，那真可惜，我既没钱、也没贵族血脉，也就这张脸过得去了。”

“但你找到了我。”伊妮德抱着她，“总是你找到我，然后叫醒我。总是你。”

“那听起来确实不错。好吧，那你现在愿意从梦中醒来了吗，我的睡美人公主？”

“你会给我一个吻吗，我的王子殿下？诅咒需要吻来破解。”

麦克斯终于被她逗笑了，却拒绝了她：“不——哦，天啊，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虽然我现在已经快吐了，但我也觉得还是要说出来，我亲爱的伊妮。”

“真正破解诅咒的不是吻，是爱。”她的好友说，“没错，是的，好吧，我承认了！”

她听到了一声笑骂，还有落在额头上响亮的亲吻。

“我爱你，你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