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李裴才明白,从前看上起百般恩爱举案齐眉的元妻其实是毫无意义之人,给中原百万黎庶看着的正义清白是毫无意义之事,只有那至高无上权柄才是终要握在手中的东西。

可他从小看的是双亲和睦,兄友弟恭;学的是明君正道;想的是造福社稷。即便中间不乏阴谋权术,却总要与前者殊途同归。

若是不做太子……

他曾为了这个想法矛盾了五年。若是期间有哪一刻是他唯一强烈地想要将权柄握在手中的,便是半年前福南音不告而别,那时他甚至动了用强权将人找到再扣在身边的念头。

“若是……”李裴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保住那个位子呢?”

福南音怔了怔,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从未试探过李裴对太子之位的态度,却在此时感觉到了他心中某种微妙的排斥。

“且不说临淄王会不会给我留活路,我堵上性命回到漠北,断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道理。所以你若是败给李皎……”

福南音抬起头,忽然看到李裴一点点沉下去的眸色,心神不由一乱。

“成王败寇,等到他带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或许只能从高城跳下去……”

却听一声脆响,李裴手中的茶碗坠地,涓涓液体渗了出来,明明是绿色,在两人眼中却像极了人殷红鲜血。

第49章

茶碗的破碎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平静。

李裴低头看着渐渐蔓延开的茶汤,嘴角一扯,竟荒诞地感觉到一丝可惜。

离开正厅前,他逆着光立在门口静静听完了福南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年前我以为你善谋,若是为官在朝定能有一席之地。只是相比于玩弄权术,不出三个月从中原领兵打到漠北王城,这般能耐竟要更甚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