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东京事变(四)

‘别看我……’

“……”这回他连骂人力气都没有了,满心都是无力。

说真,你就是倒贴他钱他都不会主动看,不想被人看到话,就想办法躲起来啊,这么追在人背后,是不是有点言行不一?!

胡思乱想间,他冒失地闯进了一条死胡同,等他反应过来时,背后路已经被咒灵堵死了。

直哉恍惚地仰起头,看着面前足足有三四米高墙体,忽然想到:啊,如果是甚尔话,这道墙应该很容易地就翻过去了。

甚尔果然很强啊,像他身后这种能撞烂砖墙咒灵,甚尔随手就能打个脑袋开花。

直哉悄悄在心里吐槽:甚尔到底是什么品种怪物啊……

不过,就算是怪物也有力所不能及时候。说好他把咒灵引过来,再由甚尔把它杀死,怎么就失约了呢?

还是说,这个约定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遵守?

直哉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背后哀声低语已经靠很近了,或许下一秒就会来到他身边,将他带离这个世界。

——这样说不定也好,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候,可能就已经回到那个熟悉地方了……

直哉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双膝一软,闭着眼睛就要朝前扑倒。

忽然,一道清冽香气降临在他身边。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像是雨后第一缕微风,又像是冬日里暖阳。

很让人安心味道。

一只手轻轻扶在直哉肩膀,将他支撑起来,不叫他狼狈地倒下。

直哉挣扎着睁开自己被血和尘土粘住眼睫,却只看到一个比他自己宽阔不了多少肩头,和看起来同样纤弱背。

不过……看上去好像比他高一点,是同龄人吗?

他被来者面对面地支撑住,脑袋无力地搭在对方肩头。

对方有着一头漂亮雪白色短发,不是染那种,而是非常通透天生色,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一道笑吟吟,隐约带点小得意声音响起在直哉耳边:

“果然,是我第一个找到你。”

和穿着有些古板直哉不同,来者身上套着一件宽松又柔软套头衫,腿上穿着齐膝短裤。脚下踩着是最新款球鞋,整个人都非常有那种都市潮流味道。

他语气与穿着很搭配,都是那种活泼朝气风格。

“喂,你是游客吗?我没怎么在这边见过你啊。”

他说是纯正标准语,和直哉平时听到京都腔有很大不同,不过直哉觉得很好听……他大概是临死前产生幻觉了。

直哉本来都想闭上眼了,却被自以为是幻觉孩子三言两语吵醒,艰难地眨眨眼后,恍惚地回答道:“我是京都来……”

“我就说嘛!”

直哉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被他那个‘不愧是我’语气逗笑了。但他现在实在是太虚弱,笑也只是嘴角无力地勾了勾:“第一次来东京,感觉真是糟透了……”

“啊?”来者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东京哪里不好?”

直哉继续喃喃地埋怨着:“街上人好多……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别人膝盖……”

他怎么就这么弱啊……

对方指责他:“这是你问题,不是东京。”

直哉已经意识模糊了,现在对他说什么他都只会答应:“嗯。”

或许是看他乖,对方忽然一个转折,“不过,东京毕竟是我地盘,不能让游客带着不好印象离开啊。”

在他们两个自顾自地聊天时候,巷口咒灵已经挤进了这个逼仄死胡同,它拼命地将手臂伸长,想要够到靠在来者肩膀上直哉。

‘别……离开我,但……也别看我……’

直哉感觉到脑袋底下肩膀忽然震动了一下,好像是支撑着他人被逗笑了。

“搞什么,你矛不矛盾啊?”

而这也是直哉一直想对咒灵说话。

“我现在忙着做游客调查问卷呢,有事请你晚点时候再来吧!”

在直哉看不见背后,有着一头白发神明一样孩子随手在他背后拍了拍,拍掉了直哉逃亡时不小心沾上灰尘,然后摊开手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沾在他指尖那点灰尘被吹拂气息带走,同样被吹走,还有直哉身后咒灵。

如同神明在自己画卷上涂涂抹抹,它存在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被抹除了,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它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安静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白发小小神明没有一丝动容,仿佛祓除一只咒灵就像是吹落一抹灰尘那样简单。

他那包容着苍天眼眸从始至终,平静无波,湛蓝如初。

“……根本一点也不强嘛。”他小声嘀咕道,“怎么就能把你撵成这个样子?”

直哉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没有人能解答他问题。

扶着他孩子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在他身后,一道身影忽然半跪着出现在阴影之中。

“悟大人。”

白发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倦怠,“来太慢了。”

“是,非常抱歉。”对方没有一丝辩解,服从地接受了他埋怨。只不过对于自家神明怀里趴着那只脏兮兮小鬼,他态度明显有些排斥:“悟大人,这个孩子就让我来……”

“闭嘴吧。”白发孩子忽然发了火,“一只二级咒灵都能在东京肆意伤人,你们监督到底是怎么做!”

“……非常抱歉。”

“给我消失。”

“是。”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就像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白发孩子揉了揉眉心,表情不是很好。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起了……”

最近徘徊在东京街头咒灵数量忽然急剧增多,就算驻守东京都五条家已经立即做出了反应,但力度还是不够。

而现在,连其他咒术势力也参与进来了,局势已经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清。

他垂眼望向直哉影子,“看不透呢……莫非是禅院家?”

他打量着直哉昏睡过去侧脸,那张脸被血污覆满,看起来脏兮兮,连带着他衣服也被沾染上了血迹。

……有点像流浪猫,他思维发散地想着。

该拿这个脏兮兮流浪猫怎么办呢?

他苦思冥想:带回去不行,会被那群老家伙说三道四。可留在这里也不行啊,这家伙现在一点咒力也没有,可怎么活下来?

他努力地思考了半天,最后严肃地对着直哉影子说道:“你得少吃点……不然这家伙会死。”

直哉影子依旧平静,显得自顾自对着它说话白发孩子像个精神有问题人一样。

可如果仔细看话,那漆黑阴影中似乎隐隐有波澜起伏,随着一道道微弱力量自影中传递到直哉身上,他脸色微微变得红润了,背后伤口也止住了血。

“这才对嘛。”白发孩子笑眯眯地对直哉影子点了点头……看上去更像是有点什么毛病了。

湛蓝双眼再次扫视过直哉全身,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了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望向了某个远处角落。

“嗯?还以为是没人看管野猫,原来是有人跟着啊。”他喃喃自语道:“那就不能捡回去啦。”

说完,他微微一笑,动作轻巧地将昏迷过去直哉平放在地面上,自己戴上衣服自带兜帽,转身跳上了围墙。

“如果你不死掉,我们早晚有一天还会再见。”

他态度笃定地轻声留下一句话后,笑着跳下了墙头,消失不见。

大约是他离开一分钟之后,一道身影走向了倒在地上直哉。

那是甚尔。

他随手拎着那把长刀,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白发孩子消失方向。

确认了对方确已经离开后,他侧目看向直哉,“喂……真晕了?”

怀疑直哉是他;试探直哉是他;害得直哉面临生命危险是他。

可一直暗中关注着战况是他;差点就在那个白发孩子出手前杀死咒灵也是他;现在盯着倒在地上虚弱狼狈直哉,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波澜,还是他。

甚尔紧紧抿着唇,头一次弯下腰,好好地将直哉抱在了怀里。

他带他离开了这片残破小巷。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真失去了一切话……’

‘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一起离开禅院家吧。’

他在心里悄悄对直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