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着,床前伺候的人少,几个姑姑也有些熬不住,站在两侧眼睛半眯着。
“三爷,您怎么光着脚,天阴着呢,快穿上鞋。”一位姑姑小声惊呼道。
母亲的觉很浅,便醒了过来,哑着嗓子道:“是重夕吗?”礼吉听见母亲呼他的乳名,忙跪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道:“是儿子来看您。”
姑姑取来鞋子给礼吉换上,又站到外殿指责礼吉身边的下人。下人也冤枉,就道:“三爷走得匆忙,鞋子没带着,怕穿着雨屐吵到娘娘,就执意光脚进去。”
礼吉在母亲床前说明事由,母亲不说话,只侧了脸流泪。
礼吉心里难受,可他没有流泪。儿时每当他想哭的时候,就望着天不说话,年深日久他早习惯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硬是没落下。
“儿子给您抄的金刚经只完成半部,恕儿子不能在母亲床前尽孝了。”
母亲摸着他的脸,流泪道:“母亲舍不得你啊。”说话间,乳母抱着个孩子从后殿进来,那孩子脖子里金项圈挂着个蟠螭纹长命金锁,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
母亲收着泪,强撑着说:“你再看看你弟弟,多看看啊。”
礼吉站起身,看见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清澈到底。对,这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伸出手,孩子抓住他手指“咯咯”地笑起来。
那只小手是那样软,那样小。
礼吉从怀里拿出一个空竹,这是弟弟出生的时候他亲手做的,本来想等他大了陪他一起玩,现在是不能了。
他把空竹在弟弟面前晃了晃,一双小手就伸着要抓。孩子捧着空竹,左摇摇右摇摇,高兴的不行。
乳母抱着孩子说:“快说‘谢谢三哥哥’。”
母亲挤出一丝笑来:“冥灵现在说话可好了。总‘母亲,母亲’的叫。”
礼吉轻唤着:“冥灵,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