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任务居然出事了。
深羽送走夏油杰的时候是一大早,按夏油杰的计划,他最快能在晚饭左右赶回高专。结果他黄昏不到就赶回来了。不仅比原计划提早了很多,用的还是乘着虹龙直闯高专结界的方式。
虹龙是登记过的咒灵,但强大的咒力冲击依旧触动了高专的结界。深羽当时正在和硝子聊天——她难得有了一个下午的空闲,五条悟倒是又被紧急任务叫走了。听到警报时,两人同时惊愕的抬头,随后极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拔腿朝着虹龙的落点飞奔。然后正正撞上了抱着香川佳奈从咒灵身上跳下来的夏油杰。
年轻咒术师的脸色黑得吓人,周身气息冰冷,脸颊上还有没凝固的血痕。但此刻谁也顾不得他。家入硝子的目光在看到香川佳奈时就陡然一凛。
“放她下来!来不及去医务室了!她要不行了!”说着,她一把扯开香川的衣襟,一手探向她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反转术式立刻开起。
深羽则二话不说的脱下衬衫往地上一铺,等夏油杰把人放下,迅速拿出了手机。
好在硝子的能力足够给力,接到深羽联系的医务室其他人员赶来的时候,香川佳奈已经恢复了呼吸和心跳。等家入硝子跟着担架跑向医务室,深羽才终于有时间询问情况了。
“怎么回事?”她一边快步跟着走进医务楼,一边问身边的夏油杰。
刚才要不是夏油杰回来得及时,香川绝对挺不过去。夏油杰已经给她做了急救。能用的措施都用上了。但是她身上的伤口实在太过惨烈,不仅正面当胸三道纵长且深的伤口从锁骨下一直延伸到腹部,几乎把她整个人撕了开来,半边身体还有灼伤一样的诅咒痕迹——这绝对是正面撞上咒灵了。
可是香川是辅助监督,和她一起出任务的还是夏油杰。怎么会弄成这样?
“任务和情报不符?”深羽低声问,她只能想到这个了。
然而,夏油杰摇了摇头。“不是。”他的表情阴沉如水,看着硝子和担架冲进走廊尽头的手术室,他忽然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睛,才低声开口:“是我的错。”
“啊?!”深羽愣住了。她跟着停下了步子,惊讶的抬头去看夏油杰,然后就听到了一个让人只想骂街的经过。
夏油杰今天的任务是某个废弃神社里的地缚灵。因为当地流传着女子午夜来此诅咒负心人就能让对方受到天罚的猎奇传说,每隔几年堆积的诅咒都会形成咒灵。算是个惯例任务。只是今年附近陆续有人失踪,窗也观测到诅咒超过了历年的强度,怀疑有可能是特级,任务才到了夏油杰手里。
他和香川到了现场之后,确认了咒灵确实已经接近特级,并且还诞生了比较粗糙的领域,也很快找到了被困在了领域里的失踪者。到这一步,一切正常。夏油杰和香川甚至都还挺庆幸。这只咒灵似乎对被困的活人不感兴趣,失踪者除了虚弱和惊吓,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咒灵本身也并不算太能打。夏油杰上来就压着它粗暴输出,逼得受创的咒灵迅速撤掉了领域。他打算收服这只咒灵。香川和夏油杰合作经验丰富,看出了他的打算。等夏油杰的咒灵缠上了祓除对象,她立刻进了帐内开始协助受害者们撤离。
这本来就是辅助监督的工作,香川更深知有夏油杰和他的咒灵控场,此时带着受害者离开不会发生危险。可是她知道,一般人不知道啊。不仅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夏油杰的咒灵和祓除对象的区别。于是其中一个被害者在极端恐慌之中,重重推了香川佳奈一把,把毫无防备的她正好推到了缠斗在一起的咒灵们中间。
那是完全出乎了夏油杰和香川本人预料的事态。夏油杰虽然当即下了救援的命令自己也冲了上去,但香川依旧被卷入了攻击之中。甚至,如果不是夏油杰动作够快,她的头当场就要掉下来了。再怎么不被特级咒术师放在眼里,那也是接近特级的咒灵,要碾死连三级都祓除不了的香川佳奈,对它来说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困难。
就在夏油杰眼前,伴随着女子的惨叫,鲜血冲天而起。等他在香川倒下之前接住她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艹!”深羽听完,咬着牙低骂了一声,一手重重捶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夏油杰此时也没心情去在意她的用词了。伸手按了按眉心,他往身后走廊的墙上一靠,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她这种情况一般的医院绝对救不回来。所以我收取掉咒灵之后,就带着她赶回来了。至于那些还在现场的一般人……抱歉,那个时候,我实在没有余裕去管他们了……”
深羽也完全不觉得要管。不如说如果不是夏油杰提起,她都不记得这茬了。“不需要管。咒灵都祓除了,他们能有什么事儿?”她张开双手,也不管他身上满是血污,上前给了夏油杰一个大大的拥抱。
“才不是你的错。不如说,杰,你在真是太好了。”她闭了闭眼睛,紧紧靠在他身上,“如果不是你的话,香川小姐就回不来了。”
“……虽然由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她踮起脚,伸手擦了擦夏油杰脸上的血迹,“杰,你超棒的啊!谢谢你救了她!”
香川小姐才比他们大没几岁,这个因为工作繁忙至今都没谈上恋爱的大姐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掉的。
少女的手有点凉,自从回来之后,她的体温一直都偏低。原本他想着有很多话要问的。然而此刻,看着那双黑曜石色的眸子,夏油杰只感觉到深重的疲惫。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他和深羽的手机同时响了。
两人赶紧低头,就见是硝子发来的群发。
/硝子:血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先回去吧,情况稳定了再联系你们。/
“走吧,去你寝室。你先洗漱一下,我们再过来。”深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率先牵起了夏油杰的手,“顺便给硝子拿点吃的来。她估计还要忙一会儿。”
虽然他们谁也没有提那个推了香川的一般人,但是现在,深羽可不敢放夏油杰一个人待着。
事实正如深羽所料。回寝室冲掉血迹换了身便服,夏油杰一走出盥洗室,就把深羽紧紧抱在了怀里。他垂着眼帘,一下一下的吻着她的唇。亲吻非常温柔,然而拥抱她的力道极大,像是要把少女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头发……”深羽在亲吻的间隙开口,夏油杰的头发都没吹干,发梢还滴着水。
“让它去。”夏油杰却只是伸手把湿发向后一抄,任水滴顺着发丝滑落,打湿了t-shirt的后背。伸手拉着少女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他再次抱住了她。啄着她的唇,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一样。
“我现在只想抱抱你。”
积压在心中的东西太多。此刻夏油杰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只想暂时什么都不要想。暂时就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累。即便【看】不到,深羽也能大致猜到他内心无法宣泄的沉重。她心中一紧,伸手抵在夏油杰的胸口微微用力,侧头避开了他的动作,提醒道:“咒灵。”
“……”
“在你身上吧。”深羽的手向上,贴在了夏油杰的脸颊上。她故意夸张的眨了眨眼睛,“我们现在就收了它,给香川小姐报仇!”
她只字不提事件的原委,安慰人的话语也有些笨拙。然而那份温暖与真挚依旧让夏油杰弯了弯嘴角。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咒灵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准备吞下时,他罕见的迟疑了一下——像是心弦被什么东西勾动得一颤。不过低头看到深羽的目光,他依旧闭上了眼睛,将咒灵球送入了口中。
然后略带点儿凉意的熟悉的臂弯就环上了他的脖子,少女娇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一片黑暗之中,随着呼吸一起浸透他的是淡淡的奶油草莓的甜味儿。夏油杰让自己刻意忽视了那甜味儿里萦绕不去的一丝血腥气——深羽之前拥抱他的时候,沾上了他制服上的血。现在,估计又还给他了。
可即便这样也很好。夏油杰想着,他并没有把深羽当做什么心灵或者精神的支柱,他并没有那么脆弱。但是每当这种时候,每当他心中沉重阴暗滞涩的部分融化在他们相交的唇齿之间,他就觉得,他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意义的。
他是在清楚认知到了人性的阴暗之上,依旧选择了这条道路。即便这世界每时每刻都像在嘲笑和拷问他的选择一般,但至少,在这条路上,他有好友,有同伴,还有……
就像心头的无云被纤细白皙的手用力的拂开,夏油杰退开了一点距离,把少女按在了怀里。
“深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