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3:【九十三之咒】

深羽的目光同样停留在黑泽逢世的身上。她点了点头,伸手捂住了胸口。

“我听到了。”

——来,来我这里。在我融化之前,来【看取】我最后的思念。

——然后,替我,继续守护这个世间。

那是,即将融化的现任的大柱向着下一任大柱所传递的使命,也是始终没有等到所爱之人的巫女为自己所寻求的最后的慰藉。

深羽默默的挣开了五条悟的手,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冲上来的夏油杰抓住了。

“……不要去。”夏油杰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敢用力,握着深羽的手腕如同捧着随时会从指缝间滑落的沙粒。从喉间挤出一字一句时,他只觉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从心脏沁出的血气。

“深羽……不要去……”

——这是不可能的。

白菊想着,抬头,有些怜悯又有些惋惜的看了深羽一眼。

这一眼的情绪明确的传达到了深羽心中。所以黑发的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一根根的掰开了夏油杰的手指。

夏油杰的颤抖愈加剧烈了,深羽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停下动作。

来不及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黑泽宏辉会认识麻生邦彦。但即便麻生邦彦的寄香在他手上,现在,逢世已然即将融化,也许就在这转瞬之间。无论是去把寄香取来还是安抚下她都来不及了。凭借着箱中的人偶,深羽可以清晰的“听到”逢世的声音。

和只能凭借表象观察的其他人不同,她和白菊是最清楚逢世情况的人。

然而,就在深羽强迫夏油杰松开了手,正要继续前行的时候,站在众人之前,距离逢世最近的黑泽宏辉忽然仰起头,没有回头,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雏咲大人,老朽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您说。”深羽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

果然,老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找麻生邦彦?”

“因为他是唯一可以消除逢世大人的执念的人。找到他的寄香,将他的思念带给逢世大人——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除非。”深羽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也是,避免逢世大人孤独融化的唯一的办法。”

同样,也是通往完美结局的唯一的方法。

但是,已经不行了吧。如果带着寄香的话,或者像原作的放生莲一样,身上寄托着麻生邦彦的思念的话,在这样的距离里,逢世和白菊绝对能够感觉到的。原作游戏里,白菊看到放生莲时,就是直接将他当做麻生邦彦对话的。

可是,虽然之前白菊和黑泽宏辉从未碰过面——白菊同样受到了结界和遍布日上山的黄泉瘴气的影响,为了不伤害活人,她从不出现在神社本厅的神官巫女们面前,除非是像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她现在对黑泽宏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即便内心这么确定着,深羽却依旧没有将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当她发现这点的时候,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看啊,即便到了此刻,她依旧妄想着奇迹的降临。

不是都说爱可以拯救世界吗?她都已经那么那么努力的爱着这个被诅咒的世界了,会有人,谁都好,会有人来拯救她吗?

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深羽觉得自己又要哭了。可比她的泪水先一步的,黑泽宏辉忽然笑了起来。

“是这样吗?呵呵呵……原来,竟是这样吗?!”

那是欢喜?悔恨?怀念?痛苦?欣慰?还是悲伤?分不出来。蕴含在老者沙哑笑声里的情绪实在太过复杂,似乎每种都有。这些情绪穿插混合强烈的融汇在一起,让他的笑声扭曲得比哭还要难听。

就带着这样的笑声,黑泽宏辉在祸津阳的照耀下挺直了背脊。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逢世,缓慢却清晰的开口。

“那么,雏咲大人,在您做出决定之前,听老朽讲一个故事吧。”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黑泽宏辉就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很多年以前的故事……”

要从哪里说起呢?大概就是距离现在百多年前的时候吧。有一家人家,有个小男孩。这孩子上面有两个兄长,年纪相差挺大,他本人又体弱,因此从小就缺乏玩伴。还是六岁那年,被送去乡下分家修养,才认识了平生第一个小伙伴。

那是个白发红眼的女孩,用现今的话来说,是白化病。当时,人们称这种孩子为白子或是鬼子,认为其是不祥。再加上白化病儿抵抗力弱,也很容易同时患上其他先天疾病,常有早夭之兆。那时,白子在民间一向是被排斥的对象。

那个女孩也是一样。不,应该说,相比其他孩童,她的身世更坎坷。出生便没有父母,被神社的神官抚养长大,因而小小年纪便成了巫女。但特异的相貌使得其他巫女也和她不亲近。

于是,对于小男孩和小女孩来说,他们都是各自的第一个,也是当时唯一的朋友。两人身体都不好,互相也不会嫌弃对方的不合群。小男孩甚至觉得,他的小伙伴有种神奇的能力,总是能够说出他在想什么,就像是听得到他的心声一样。因此,他们不会吵架,也没有矛盾,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直到,春天过去的某一个夜里。小男孩被带到了祭典之上,看到了小女孩站在松木搭成的高台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当时的小男孩完全不记得了。他再有记忆之时,已经回到了东京的家中。家人告诉他,他从祭典回来就精神恍惚,当夜便发起高烧生了一场大病。他本就身体不好,一度烧到人事不知差点儿死去。家人因而赶紧将他接回东京,又寻来名医。即便如此,他也烧烧停停昏昏沉沉的病了数周,醒来之时已然是夏日了。

小男孩询问自己生病的原因,可家人也不知道。他又追问玩伴的事情,却被告知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小男孩清楚记得玩伴的样貌和声音,甚至记得他们约好了什么事情。但要他说出约定的内容,或者那夜发生了什么,他却确实没有记忆。家人便说一切都是他的想象,甚至找来了分家的大人与他对质,那人也说只见过小男孩和分家的孩子一起玩,从没见过什么白发红眸的幼巫女。

真的都是想象吗?被说得次数太多,男孩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更致命的是,他自从病好之后,就开始看到各种古怪之物。有些像是故事里的鬼怪怨灵,有些则更加丑陋恐怖。这些存在,他的家人同样看不到。

所以,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记忆中的玩伴是真实存在的吗?随着年纪渐长,男孩对自己所见的世界和记忆就越加怀疑。这些没有人能解答的问题让他发疯一样的看书,长大后更是学习了民俗学。学得越多看到得越多,他开始坚信,这世上确实存在着他人所看不见的“不属于此世之物”,而他也将研究这个谜题当做了一生的目标。

这不是什么好课题。但曾经的男孩现在的青年似乎在这个方向上很有些才能。他走访各地,听取传说,搜罗异事。随着年纪渐长,他的论文和他发明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开始出了名。有人觉得他的研究很有趣,有人则斥之为异端。这一切,青年本人都不在意。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他只是想知道幼年的玩伴是否也是异世之人,而那被他忘却的夜晚,不记得内容的约定,又到底是什么。”黑泽宏辉说道。“对青年来说,幼年时失去的记忆影响了他的一生。”

而这时,除了不清楚麻生邦彦其人的咒术师们之外,深羽和白菊都已经意识到了黑泽宏辉在说的是谁的故事。在深羽身边,白菊死死抿住了唇。她下意识的抓着深羽的手,呼吸又浅又急。手指冰凉微颤,她想哭,又想笑。原来那个人真的把和她的约定忘记了。原来,那个人不是故意忘记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于阿彦来说只是玩伴。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小,互相之间当然不存在所谓的男女之情。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阿彦没有忘记她,相反,他一直在找她的。

——就像阿彦对她来说一样。原来,她对他,也曾是很重要的。

白菊这么想着,看向了逢世。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应该就是逢世和阿彦的故事了。

果然,顿了顿之后,黑泽宏辉继续说道:“然后,某一天,青年的人生迎来了另一个转折。”

“听闻麻生大人的照相机可以将人拍得栩栩如生如同亲见。”面貌肃然的老妪如此说着,谦虚又恭敬的邀请青年去日上山为一位巫女拍摄缔结婚约时所用的照片。

青年听说过日上山的传说,日上山信仰水,认为自山顶彼岸湖流下的水系勾连黄泉彼岸。而这山中的巫女有种特别的能力,能通过对视与接触看透他人的内心。并且,她们会看取自愿赴死者的秘密与罪孽,平和他们的痛苦,使他们能在这山中获得“正确的死”。

彼时,人们认为自绝性命之人会因愤懑悲怨化为恶灵,因此,不想死后不得安息的人便会来日上山中赴死。大部分人即便这么做,也是出于信仰或心理安慰,可青年知道,所谓的怨灵恶灵,诅咒鬼物,确实是存在的。

那么,去那座山中,是否能知道得更多?带着这样的想法,青年接受了邀请。但他没有想到,会在那里见到宿命之人。

“那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巫女。”黑泽宏辉说着,“穿着白无垢,鬓边装饰着百合花型的饰物。不仅仅是容貌。温柔的表情,澄澈的眼眸,坚定的神情。还有,偶尔流露出的,有些孤独和寂寞的微笑。”

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久呢?青年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是当他与她稍作交谈,交换了名字,为她拍下照片的时候,他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心情。当时,十几岁的男女结为夫妇都属平常,青年的年纪不算小,他也能确认自己心中的悸动与激荡并非一时的冲动。

“但那是个并不会将喜欢或者爱之类的词汇轻易说出口的时代。”黑泽宏辉顿了顿,像是沉浸在回忆中一般,微微的弯起了嘴角。

不过当时,青年觉得这样也很好。因为他喜欢上的女孩子能看透他的内心。在那个年代,女子是很难拒绝男子的求爱的。更何况巫女的身份特殊,青年更不想她尴尬。所以,他选择将心意放在了心中。青年想着,她应该是可以看到的。如果她不想接受这份感情,那就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而如果她和自己心意相通……日上山的巫女,是可以选择离山重回俗世的。

于是拍完了照片,青年下山后没有离开,而是在山下一直等待着。他和邀请自己的老妪说过会在附近停留,也留下了民宿的名字。他在等,等待着某一天,他心爱的巫女会敲响民宿的门,告诉他,她愿意成为他的妻子。

可是,这一天没有到来。他等来的是巫女选择成为大柱的消息。大柱在日上山一系中也是核心机密,那时,青年并不知道成为大柱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成为了柱的巫女不会再离开山中。那位美丽的巫女,终究是用这样的方式拒绝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告白。

青年心碎欲裂,但这是她的选择。于是颓然几日之后,他收拾行囊离开了当地。却在回家的途中听闻了山中巫女神官皆被人杀害,全山被诅咒覆盖成为魔境的消息。

之后发生了什么,青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疯了一样的想要冲上山却被人死死拽住,然后被闻讯赶来的熟人打晕拖回了家中。之后的一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为了不让他做出过激举动,家人甚至一度将他锁在了屋中。

也是直到这时,害怕青年失去理智的家人才告知了他一切的真相——原来,当年他幼年在祭典上突然昏倒并一病不起之后,家人就去询问过阳炎山神社的神主。涉及到一个孩子的生死,面对激动的家长,神主最终松口说出了日上山一系的秘辛。

日上山守卫着连接黄泉的夜泉,青年幼时的玩伴与所爱的巫女,皆成为了镇守日上山结界的牺牲。

“家人当年不告诉青年,是怕他做傻事。因为他收取了玩伴的寄香,在约定中,便须上山与她幽婚。”黑泽宏辉说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是他们不知道,当青年听到‘永久花不会死’的时候,他有多么激动。”

——有人杀死了山上全部的神官与巫女。但青年心爱的巫女成为了大柱。永久花不会死。也就是说,她还活着。

哪怕这种形式有多么扭曲,哪怕青年之后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这样的“活着”有多么痛苦。但是在那个时候,正是这一点让青年找回了理智。他重新振作,开始疯狂的在日本各种寻找与黄泉彼岸相关的东西。

哪怕越找越绝望,哪怕无论哪里都找不到能让他心爱的巫女解脱痛苦,重回人世的办法。但青年想着,只要活着,他就会继续找下去。她拒绝了他的求爱。所以他没有资格回到山上与她幽婚。唯有这点,是他仅能做的了。

“就算她不爱我,我也想为她做些什么——不,不如说不这样的话,就活不下去了。”黑泽宏辉嘲讽的弯起了嘴角,“那个时候,青年确实是这样想的。”

于是,接下来的数年,他为了这个目的,不停奔走在日本的各处。

“但是,他到底只是个普通人。”黑泽宏辉说着。虽然能够看到不可思议之物,有着不错的灵力,又擅长改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青年本身并不会祓除咒灵,也不会武术或者咒术。常年出入偏僻村庄或是怪奇地点,他的每一次旅行其实都是在和死神擦肩而过。虽然多次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和那些道具逃出了生天。但运气总有用尽的时候,所以,一点儿也不奇怪的,数年后,在某一次走访深山老林时,他遇到很强大的咒灵。

“按照咒术界的标准,至少也是一级。”

当地原本就信仰着土地神,却在几次水患导致的人祭后汇集了大量恐惧与诅咒。咒灵正是从信仰与诅咒中所诞生的。大概也正是因此,和其他满怀恶意只会杀人的咒灵不同,这只咒灵不仅能和青年交谈,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还有极其特殊的属性。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双重人格。”被献祭之人的怨恨与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执念同时存在在咒灵身上。因此,在攻击了青年导致他濒死的时候,咒灵的另一面与青年强烈的求生欲产生了共鸣。

“我可以让你的‘生命’停在这一刻。这样你就不会死了。”长得像是两面佛一般,前后是老翁与般若两张面孔的咒灵说,“但是,相对的,我的术式会吃掉你的存在。你的过去,你的名字,你所有的一切都不可再对人提及。这是个‘束缚’。从今往后,你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是你。若有一人知道,你的‘生命’就会再次流动。”

对于濒死的人而言,生命再次流动,就意味着即刻死去。相比之下,舍弃名字或者是“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青年想,‘麻生邦彦’可以死在这里,但是我不可以。我还有要做的事情。我还没有解决黄泉之门。我心爱的巫女,我幼年的玩伴,我单方面的爱恋和我曾辜负过的人都还在那座山上。日上山的黄泉泛滥一日未能平息,我就一天也闭不上眼睛。如果想要抹掉‘麻生邦彦’就抹掉吧!我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故事讲到了尾声。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意味着什么。这也太过曲折离奇了。深羽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下意识的反手握住了白菊的手,只觉得她们的手心一样冰冷。

白菊早已泪流满面。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幼小巫女的白无垢就恢复了纯白。此刻,从她眼中溢出的已经不是漆黑的夜泉,而是清澈的泪水。

就连并非故事当事人的咒术师们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不约而同的,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黑泽宏辉的背影上,但黑泽宏辉只是看着静静伫立的逢世。

像是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老者开口。

“我就是,麻生邦彦。”

随着这句话,他的躯体骤然坍塌。如同在一瞬之间完成了从死亡到朽败的全过程一般,在众人眼前,老者的皮肤飞快的枯朽破败,与结城紬的和服一起化为灰飞。然后是血肉湮灭白骨朽毁。不过一个眨眼,“黑泽宏辉”就荡然无存。站在原地的,是任谁看到都只能想到灵体或是鬼魂之类词汇的,半透明的,穿着明治时期才有的书生服,披着旅行用的斗篷,带着眼镜的青年。

他向着前方,温柔而又眷恋的伸出了手。然后,他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

黑泽逢世抬起了头。在众人眼前,焦黑渗人的侵蚀痕迹飞快的从她与麻生邦彦接触的地方褪去,手指,手臂,白无垢,颈间,脸颊。清澈透明的泪水从黑曜石一般纯澈明亮的眼中涌出,重新回复了美丽容貌的巫女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人,微微弯起了嘴角。

在赤红色的夕阳下,装饰在她鬓边的琉璃百合花头饰如同麻生邦彦记忆中的那一日一般,和她的泪水一样,闪闪发光。

麻生邦彦于是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贴上了逢世的脸颊,擦掉了她的眼泪,“我一直都想再见你一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再见你一次,再告诉你一次。这一次,一定要亲口说出来。就算被当面拒绝也没有关系。

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是在懊悔痛苦和思念里度过的呢?为什么没有在那时说出来,说出来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我对你——”

“我知道啊。”然而,一只细白的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我知道啊。”逢世笑着,抬头看着麻生邦彦,“这种事情,只要读心,就能明白的。”

“所以,我那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啊。”她的微笑温柔而美丽,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个不停,“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说出来的。如果,当时,你也能这样告诉我的话……”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选择我了吧。”

“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走了。”

牵着麻生邦彦的手,黑泽逢世转身,看向了夕阳下的众人。她的眼睛是很纯粹的黑色,清澈而明亮,温柔而深邃,如同宁静的夜空,又像是透彻的湖水。

只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就有种灵魂被洗涤而过的错觉——不,也许不是错觉。五条悟突然回神,他目中闪过惊愕的光芒,刚要开口,却正对上黑泽逢世的目光。

穿着白无垢的巫女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后,她忽然伸出手臂高举向天空。

“轰隆!”

毫无征兆的,众人脚下的水面发出了轰然巨响。

深羽第一个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向水面,然后猛然抬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犬牙交错的火山岩也好,封禁黑之泽的注连绳也好,就连她脚下的地面都消失了。她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彼岸湖的岸边,而彼岸湖之上祸津阳之下,宽广无垠的水面上,黑色的夜泉正轰鸣着,飞快的向着中心倒卷。

水流汹涌,如同退潮的海浪,携裹着席卷一切的气势。随着夜泉的回返,隐世在褪去,黄泉的瘴气在褪去,橙色在褪去,甚至就连笼罩山中的结界也在褪去。原本填充于视野中的巨大夕阳越来越小,同时远去的还有黑泽逢世与麻生邦彦,以及其他影影绰绰的出现在夕阳下的亡者的身影。

同时,深羽的心中回荡起了黑泽逢世的声音。

——我【看到】你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