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悦抿着嘴不答言。郎捷倒得寸进尺,持了他手看一番,口中还品评:“蔻丹、戒指,都会让人注意到你的手。过年时我就说了你一次,你就不甚欢喜,如今既然肯去了戒指,也就别再染指甲了。”
管悦这才用本来的声音,小声回答:“我才不是听你的。只是……”
他男子声音刚刚定下来,低沉悦耳:“只不过是戒指发紧,戴不住了。”
这样的音调,言语,勾得郎捷耳朵和心尖上一阵阵发酥。一扬眉,眼睛就亮了:“长得这般快?”攥着他手不肯放,这才提起正事来:“这手脚长得大了,个子就要长高了,可能是小柳树似的迎风就长,一两年内要拔一大截。我还是那话:趁这次匪患的当口,你就找个借口,把官辞了吧。”
管悦也顾不得授受不亲什么的,抬了头急急分辩:“我如今正在述职考绩的当口,还要想法子报功,力图升迁,才能报张家姐姐的仇……”说到后来,眼角一红,眸中微微起了些水光。
郎捷看得心软,轻叹一声,连另一手也伸了过来,正是个环抱一把的准备。却不意管悦忽然回过神来,奋力抽回手,推她一把,瞪着她恨恨地道:“如不是你,我还要使这迂回手段干什么?定然早就得偿夙愿了!”
郎捷收了手,也收了笑嘻嘻的神情,正色答他:“若不是我,你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谈何报仇?再说了,不止你的身份是欺君,就连你这科考的动机,也是欺君。”
管悦有些赌气,犟着道:“你就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做不成大事,必要仰仗女子。”
郎捷张口就要回答,却闪烁着目光,把话咽了下去。拿起茶来饮了两口,放下茶碗才道:“私事就算了,待得了空,我与你从长计议。眼下,匪患之事虽有我们军中撑着,未必能闹到你辖区来,但你可别想当然。和光县二三十年不经风波,根本没有应对这些的旧例。若民心动荡,你千万要想法子稳住,否则,考绩之事功亏一篑,岂不白白辛苦这几年?”
管悦何曾听不出她话里的关切?这混蛋时时在身边萦绕,若只是嘲弄戏谑他,却也不像;若说是关切亲近他,却也不像。
她不甚殷勤,但也无处不在,令他时不时有些想法,却总琢磨不透,她究竟图他些什么。
管悦男扮女装,科考取仕,自认肩上重担远胜寻常闺阁男儿,也胜过绝大部分女子。
他出身小康之家,家中主母管娘子、主夫冯氏,掌着一座从母辈祖上传下来的庄子。那处所不大不小,内有山水田亩,也雇着百十人在耕种。他兄妹三人,本是无拘无束,都在乡野长大的,经父母之命,各自和邻近乡里门当户对的家门说了亲。
管悦身为大哥,却一直未长成。到十六岁束发的年纪,还娇小玲珑,一副稚气模样。是以他定亲的张家几次来人希望完婚,冯氏夫郎都婉拒了。
管悦自己倒是想早点过门的。
他母亲管娘子,妻夫情分有些寡淡,最爱在外撑面子混人缘,吃酒、闲玩,斗鸡走狗,呼朋引伴。渐渐有些名声,担了个副保正的小职位,手中颇有些油水。虽无那吃喝嫖赌的恶习,却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忠义贤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