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悦自出生来,就没听过这么重的话,何况说得又这么直白。他瞠目结舌,眼看着冯氏,只说不出话来。
冯氏见状劝道:“悦哥儿,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如今还小,不明白长辈为家里着急的深意。张四娘这烂了心肠的女子,幸而老天有眼,让她吐露真心,不然咱们家可被她蒙在鼓里,大好家业都送了旁人了。你自己也得在意些,千万要小心名节。往常爹爹不说你,是因你母亲说你读书明理自有分寸。现在你也不上学了,就不要再出去闲玩了,若有什么瓜田李下之事再让人说了去,根本掰扯不清。赶明儿退了婚,咱们保得清清白白的,再寻个好人家嫁过去,啊?”
管悦听得心里堵。
他继父这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一家子着想,也说不出错来,但凡说到他身上来,又无非是“名节要紧”之类的诫子惯话。
他也是做了好几年女儿的人,如今回归男儿身,只觉得面对这些甚是烦恼。
只是他刚皱了皱眉,就被冯外公一眼看到,怒道:“你这狼心狗肺的小东西!你父亲待你如何,十里八乡都有目共睹,不料竟惯得你这般放肆!我是和你隔着一层呢,若依我的管教法子,就该捆了吊在梁上打到服帖!”
冯氏最是面慈心软的,听这话不像回事,心里也纳闷:“在这乡下地界住了这么多年,女男大妨一向不甚严的。今儿即便是悦哥儿抛头露面有错,也不过是在家里后门上,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任谁看了去也说不出是越矩往来的话。为什么爹爹要发这么大的火?”
可他也听话惯了,并不敢这般去问,只怕他自己还得当着继子的面被冯外公骂一顿,没得丢了脸面。是以低着头默默不语。
房间一安静下来,只听得冯外公那生气时的呼吸声,像厨下拉风箱的响动似的。
几下里尴尬地待了一会,冯氏便起身道:“悦哥儿自家待着时,且要好好想想,可别再犯傻了。”
管悦行礼相送,冯氏急忙揽着轻声笑道:“读过书的孩子,规矩可也太多,快别客气。”便离开了。冯外公自己留着无益,也跟着拂袖而去。
管悦这才松了口气。
明年是大比之年。管悦心中的打算,便是收拾些私房的细软,给张琳送些做盘缠,助她考取功名,好安身立命的。
但他没找到机会。
从那天起,冯氏便常来管悦房里看望,喝盏茶,说说话,一坐就是小半日。
管悦明白,这是他继父不愿用强,却也得看着他,防着他再私自去找张琳的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