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承安在旁帮腔:“张姐姐,我们并不多留,只是一个月而已,一晃就过去了,不能再通融通融吗?”
“呵,”张屠娘歪着嘴,不屑地笑了一声,“真真姑娘,我虽然穷,但也没穷到跟你抠唆五个鸡蛋的份上。你说是不是?”
李琼点点头:“嗯。”
张屠娘声音拔高了些:“我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觉得,吃皇粮才是正经出路。怎么不想想,我们这样的人家!没那个命!”
她又苦笑一声,拽了一把肩头褡裢。那里面刀具碰撞,铿然几声。
“从我祖上开始,一家做的都是这造孽的勾当,各个都没有善终!就这样的祖奶奶,自己还不知道在地狱十几层,能保佑家里出个状元娘子?我看趁早不要做这种富贵梦,踏实点才能好活!”
李琼还试着劝解:“张姐姐,花儿会读书,也是一种才能啊。官家科考举贤,不看出身的。花儿通过县试便是秀才,身份就大不相同了,以后自然是越来越好的。”
张屠娘把头一仰,摆摆手:
“你们也别觉得,就你们斯文人知道对孩子好。花儿这丫头,是我搁在肠子里揣了十个月,在鬼门关前头走了一遭,才生下来的,你们觉得我会害她?
“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如今想把小孩送去学铁匠有多难!这可是最吃香的手艺了,等到被那边的兵营雇用,她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我听县里的人说了,读书做官儿,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勾当,就算这次考中了,也得再读书,再往上考。多的是考她几十年都考不上的穷酸书生!
“真真姑娘,换作是你,你是愿意自家孩儿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没用,还是想让她有一门手艺,手里做肚里饱?”
李琼张了张嘴,一时没话说了。
陶承安适时插话:“张姐姐,据我所知,去做铁匠学徒,最少也得做三年,才能正式拜师,学到手艺,是不是?”
张屠娘道:“军营里要很多铁匠,时不时就去县镇里的铁匠铺子招人。现在学铁匠,哪来得及做三年学徒?一年半载足够了。”
陶承安道:“是啊,那也要一年半载的。可是县试就在眼前,毕竟花儿读了这么久的书,总要有个结果不是?若是她考不中,您再让她去铁匠铺也不迟啊。”
“怎么不迟?那就晚了!”张屠娘着急忙慌地大声道,“我是花了半辈子积蓄,求奶奶告爷爷,才给她找了这个门路!这个师傅跟军营里有关系,隔三差五就能把徒弟送进去!你知不知道后面跟着多少排队的小孩?这几天,她再不去铁匠铺子的话,别人立刻就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