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

路泠的突然出现,就是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是,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已经变成厉鬼,去找老头子算账吗?!”

他犹如陷入自我怀疑一般,冷不丁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上辈子明明没有……”

场面一度混乱,宋梨梨却已经捕捉到关键字眼。

“上辈子。”

想通关节,她已然收起那故意摆出的刺激钟小叔的轻松神色。

“到底,怎么回事?”

钟绎看到宋梨梨目光微沉,终于道出疑惑。

宋梨梨叹了口气。

“你小叔身体里的灵魂,既是他,又不是他。”

路泠自然注意到儿子极端排斥自己,听到宋梨梨突然开始解释,便暂时收起自己想靠近钟得齐的心。

又飘了回来。

宋梨梨眉头微蹙,似乎也在考虑怎么解释好。

“他应该是,重生了。”

现场顿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也就钟绎,紧紧眉梢微动,似在考量这个从未在现实中存在的词汇。

听起来滑稽。

可出现在宋梨梨的口中,又极具说服力。

但这话一说出,最有感慨的竟然是不满20岁的袁以。

“重生?!”

这他熟啊。

为了攒素材,他平常也没少看小说。

可他震惊之余,又是不解:“重生不是可以给自己带来超级多好处吗?怎么会是……”

他有些不忍地看向家里这位长辈,在看到路泠出现的一瞬间,精神明显就走向崩溃。

一直陷入自己的情绪无法自拔。

但自己的话又好似对他有所触动。

他瞬间抬起头,瞪向自己,吓得袁以往后一缩。

“好处?”

“呵呵,你们这种身体健康的人,怎么会懂?”

他眼睛拼命地瞪向自己彻底萎缩的双腿,双唇咬到出血,仍旧不能缓解自己被激发出来的愤怒。

如果不是被宋梨梨定着,他伸出双手,只想锤烂自己的双腿。

一想到这,他看向路泠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怨恨,便再也没有掩饰。

宋梨梨缓缓摇了摇头:“那是你从你自己身上考虑。”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没办法行走,身体极度虚弱,甚至已经造成心理扭曲的地步。”

“每天想死,直到二十几岁,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借了别人的运,才能活到这个岁数。”

“结果一朝醒来,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上辈子,依旧不能走路,依旧苟延残喘,依旧尊严尽失。”

宋梨梨模拟钟小叔的心境,目光扫过袁以:“你还会觉得高兴吗?”

钟绎也瞬间想明白:“所以他从一出生开始,就不愿意拍照。”

宋梨梨点点头:“他应该本来嫉妒厌恶自己的这幅身躯,没想到重新来过,依旧摆脱不了。”

“这种如同陷入循环一般的无力感,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并且,”宋梨梨瞟向路泠。

“更加厌恶,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亲生父母。”

路泠双唇颤抖,眼神在宋梨梨和小儿子之间游离,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随着她一字一句道出,钟小叔坐在原地,如同被戳中一般,整个人开始狂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看穿。

不过嘛,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他终于知道,大师所说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数秒之间,他面上的表情竟然从几分钟前的愤怒、不甘、恐惧,突然就转化成一种别人看不懂的神态。宋梨梨眉心拢起。

“你说的没错,我上辈子活到20,突然知道自己竟然是借运才能活这么长时间之后,你以为我会感激吗?”

钟小叔狂笑,字字句句却在质问路泠。

“那老头子,背着你,找人让我多活了那么长时间,你以为我真的高兴吗?”

“我这苟延残喘的身体,谁又看得起我过?我每天都恨不得自己去死,结果那老头子竟然还让我活着,还越活越久?”

他始终忘不了,上辈子他只要一出现在家里,其他人那种如同看蝼蚁一般的目光,纷纷砸在自己身上。

甚至连一个佣人的儿子,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他怒目而笑:“所以活该他帮我借运之后,就遭受反噬,没多久就跟着你死了!”

“可是还不够!明明早就知道我有问题,为什么还非要把我生下来?”

他也是重生之后才在婴儿床中听到,原来路泠他们早在他还在肚中的时候,就已经查出来胚胎有问题。

“这种自以为是的父爱母爱,你们真的不觉得可笑吗?”

更痛苦的是,他还得重来一遍双腿萎缩至极端丑陋的境地,还得重新忍受一次所谓父亲把别人的寿命嫁接到自己身上。

路泠早就被刺得浑身痛苦难忍,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脑中瞬间想起第一次在私人医院做产检的场景。

医生颇为残忍地告诉他们,建议拿掉胎儿。

可她不忍,她真的下不去这个手。

钟家又不是没实力,养一个残缺的儿童又怎么会费劲。

全世界最好的资源,她跟丈夫都能捧到儿子面前。

但她现在听到了什么?

原来这一切,儿子压根就不想要。

给的越多,他恨的越多。

钟小叔说的越多,宋梨梨眉头皱得越紧。

她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就好像等在这里一样,钟小叔突然间就把一切托盘而出。

甚至没用到她多少能力。

她原本以为,以钟小叔设下这个阵法的趋势,今晚肯定有一番恶战。

钟小叔在把路泠刺激到崩溃过后,又看向宋梨梨。

“我重新活了20年,你再猜猜,我还做了什么?”

“你觉得让我重新活这20年,我会白活吗?”

“困住她灵魂这种小事,哈哈哈哈,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要让你们,哈哈哈哈让这不公平的世界,都陪我一起去死,哈哈哈哈!”

宋梨梨静静看着逐渐发癫的钟小叔。

下一秒,他竟然从嘴角吐出血丝。

眼见着面前的男人越发虚弱,甚至呼吸都有点难以平缓,她冷不丁问了一句:“慈生医院背后的人,是你?”

钟小叔的癫狂突然就戛然而止。

他瞪着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宋梨梨:“你到底是谁?”

宋梨梨嘴角勾起:“你猜。”

“你不是想死了一了百了,让别人陪葬吗?那你去吧。”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你的愿望,这辈子绝对实现不了。”

钟小叔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宋梨梨,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都没能闭眼。

钟绎急忙起身,探向他鼻间,随后蹙起眉头,看向宋梨梨。

“我小叔他?”

宋梨梨看着瞬间没有生息的男人,摇了摇头。

“他从刚刚,应该就存着这个心思了。”

“他身边,肯定有一个玄学大师。”

直到此时,钟令和袁以才犹如反应过来一般,齐齐伸手,指向倒在轮椅上的钟家小叔。

浑身颤抖地问:“他,他,他就这么,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