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虎妖终于不再扑腾,四脚朝天,力竭的瘫在地上,“会……”
元孑然瞧它这会儿伏低做小,连虎须都垂下去的模样,又笑着解了法术,散去了尘土。
他俯身问它:“在山里呆的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偏想吃人?”
虎妖说话结结巴巴的,像个三岁小儿,“我还……还……没吃。”
元孑然并不赞同,皱眉瞧它,“你若真吃到了就要生出杀孽,恐怕也不能在这儿与我说话了。”
“呜……我不……”
元孑然单手持花,静静等它说完。
虎妖抽噎,“呜呜呜……我不想……一辈子是……这样是……呜!”
“我不要……这样……不想……”
哽咽到后来,虎妖翻来覆去的只会喊“不要……”、“不想……”,无意又惊起了林中几波飞鸟。
元孑然瞧着,心道:这哭闹起来更像是三岁小孩了。
他俯下身摸摸虎妖的虎头,“我知道。”
“神智初开,口吐人言,本该是件幸事,却使得同族厌恶,你成了异类。你想借吃人来化人形,可倘若今日开了这个口子,彼时你又拿什么去偿还杀孽?”
元孑然捏住它脸上的肉,与它对视,“错事就是错事,不该做就是不该做,不论什么缘由都不行。”
虎妖不说话,只把头埋进交叠的前爪里。下一刻,虎妖感觉到自己的头被温柔的拍了拍。
“今日你拜了我,便是与我有薄缘。”
元孑然笑道:“既然人间山林呆得不快活,不如等我此行圆满,便随我到西天去修行。”
虎妖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怔怔的看他,又大约是听明白了,呜呜呜的应和。
元孑然挥挥衣袖,虎妖便被收进了袖中。
……
路益回到山脚的家,把草药依次拿出来洗净,却在背篓底发现了一枝迎春花。
他拿出来端详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摘了一枝花,就索性放弃了。
路益拿着花走进屋里,找出来一个小陶罐,装了点儿水,又把迎春花插进去,摆在了窗台上。
做完这些,他继续清洗干净草药,把草药沥水后又放进笸箩里,等着草药在日光下自然晒干。没过多久,前屋后院就弥漫着一股草药香气。
几十年的光阴弹指便过,山林春花烂漫了一茬又一茬,而在山脚捡到花的人却已走到了暮年。
路益留恋的望向窗台,那儿摆着陪了他大半辈子的迎春花。似是受他的注目,迎春如同自发般垂了垂花枝。
路益苦笑,自己是老了,老眼昏花了,连一枝花也看不分明了。
寿命走到了尽头,生命的灯火便安静的熄了。
下一刻,路益竟发觉自己好像又生出了力气。奋力一挣,床上的老人还是油尽灯枯的模样,而离体的魂魄却重回青壮。
“凡人路益已历十世因果,当成佛矣。”
路益一惊,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不知何时起,一位郎君站在自家小院里,身边卧着一只大老虎。
正午的阳光颇盛。
炫目间,对方的面目既茫然不清,也叫人不敢直视,让路益心觉这位郎君恍若天人。
那郎君闲庭信步一般的走来,日光也紧跟着他落进来,这下房屋内倒是真的蓬荜生辉了。
挨得近了,路益忽然感觉这位郎君有些面善,虽然他是在如此离奇的情况下出现,可自己心里升不起半点警惕。
路益张张嘴,冒出来一句:“这位郎君,你也是刚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