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谷知来路

安宁镇上有很多人趁着春光出行,来到郊外感受春日风光。元孑然和立里一路走来,这里已经有不少人或站或坐的在放风筝了。

等到两人选好一片草地,刚刚站定,从远处走过来了一队人,前后簇拥着一顶华丽的木轿。

众人都主动避让,给这队伍让出一条路来,甚至,许多人站在道路两边,虔诚地朝那木轿跪拜。

元孑然和立里看着队伍走到了眼前,两人身边的百姓也都纷纷低头跪拜。

立里朝木轿的里面望去,看见了一尊金身佛像。

“他们在拜那佛像,那是……”

木轿四周垂下许多彩带珠串,立里只看见了一个大概轮廓,还要再看时,他听见元孑然说:“是八面佛。”

立里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这段时间,由于天灾和疫病接连爆发,许多百姓无能为力,转而寻求上天庇佑,八面佛也就越发风靡了。不论是元孑然,还是立里,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

两人耳边回响着不同人的祈祷,他们甘愿伏在土里,神情庄重,发自内心,各自诉说着各自的期待。

千百种音色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显出来一种混乱的虔诚。

元孑然和立里只是旁观,看着这一队人簇拥着心里的佛祖,又浩浩荡荡的离去。

忽然,立里的怀里被推进来一只风筝,元孑然笑道:“再不放,天上就要飞满风筝了。”

立里抱着风筝,脸上呆呆的,倒是和怀里这只泡泡眼金鱼有点微妙的相似。

两人找了一处空草地,开始放风筝。立里把线轮攥紧,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风筝,携着风筝开始奔跑,等到手里牵着的线放松,这只金鱼就摇晃着升空了。

金鱼的鱼尾飘扬,很快追着春风,飞到了高空上。

元孑然望着这只不断缩小的风筝,立里拽着丝线走到他身边,“大人,等下会有风吹过来吗?”

元孑然不禁笑起来,“你打算从我这里作弊吗?”

大概是风筝成功飞天,立里也兴奋地笑着,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要借着风势,好把金鱼送到更高的天上。”

这片天空上盘踞着许多风筝,样式不同,色彩艳丽。元孑然注意到,有些风筝到了高处,牵着的线就被扯断了,而放风筝的人就看着风筝坠下,直到消失。

“你也要扯断风筝线吗?”

立里摇头,“他们放风筝是为了带走晦气,但我诸事顺利,只想放风筝玩。”

话音刚落,元孑然原本还温柔地笑着,忽然间变了神色,因为就在下一瞬间,立里手里的线毫无征兆的断了。

立里眼睁睁看着金鱼在天上彻底腾空,紧接着狠狠跌落下来,没了踪迹。

“啊怎么掉下来了!”

眼见立里要朝风筝坠落的方向跑过去,元孑然伸手拦住了他。

“大人,风筝掉了。”

“先等等,这大概是一位佛祖动的手脚。”

元孑然拉着立里静观其变,四周的人声骤然静止,风也避开了他们。然后,两人面前的草木接连倒伏,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这条小道曲折而狭长,一眼望不到头,立里不由得问:“这是通向哪里呀?”

元孑然牵起立里的手,踏上这条路,“我也不清楚,不过那只风筝应该在尽头。”

只是,元孑然没有说明的是,八面佛的真容或许也要一并见到了。

眼前的景色忽然变幻,天边的云彩盖过山川草木,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两人身边,让他们眼里只能看清这条小道。

此刻,两人就像是站在天上,脚边的云彩漏出霞光,幻化成一道霓虹。许多白马朝着霓虹的落处奔去,立里定睛一看,原来那些奔腾白马是云流动后形成的模样。

立里不由自主念出:“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元孑然偏头看他,“这是哪儿听来的?”

“从京城传来的,是京城的大诗人作的。”

元孑然又问他:“这番景色好看么?”

立里:“好看。”

元孑然点头,“那就慢慢走,你再看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元孑然发觉自己身侧的云霞被拨开,但立里仿佛没有意识到,还沉浸在这场游览中。

然后,云霞一拥而上,立里就凭空消失在了积云堆里。元孑然目睹了立里不见,竟然显出几分慌乱,他伸手去抓,两人原本握在一起的手却也松开了。

接着,身边的云彻底散开,元孑然周围的景象也不再是春光烂漫的郊外,天上暗了下来,地面泛着血光,在遥远的云里站满了六界的神佛妖魔。

还有人从天边坠落,消弭在天地间。

这里重现了万年前那一场席卷六界的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