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少男,年纪大概不超过中学生。他深色的蓬松短发在拉面店的灯光下泛起金棕色,边缘的发丝带着些微卷曲,像是小羊羔一样温暖柔软的发型。少男面容俊秀,穿着充满学生气息的白色衬衫和长裤,领口端正地系着一条领带。他披着一件有些过于肥大的黑色外套,而不是好好地双手穿着袖子把它穿好,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在耍帅。然而,这还不是他身上最个性鲜明的地方。
……这个人,和夏油未海一样盖住了右眼。
纯白的绷带缠绕在他的脑袋上,鸢色的眼眸只露出其中一只。他左边脸颊上贴着纱布,在手臂和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上都同样缠着绷带,但她很确定他没有受伤。
——从神态就能看出来了,那不是被病痛纠缠之人的姿态。
少男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在吧台上,他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的眼罩看。
其实在看到他被绷带覆盖的右眼的瞬间,夏油就明白了,他们是同道中人……至少他一定是这样认为的。遥想当年,在她的哥哥还没有黑化杀掉爸妈的时候,她也是个喜欢幻想的中二病。
夏油表情一僵,不是很想回想起那个时期的自己。但是事到如今,她要是否定自己不是中二病反而只会越抹越黑,越解释越尴尬。
在她的二十年人生里,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迹,只有社死的经历方面她可以称得上是专家,所以,夏油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才能避免尴尬。
“不,此乃至暗夜幕,是封印我身上的深渊之眼的诅咒,是戴罪之人的枷锁……少年啊,我无意为你带来梦魇的阴影,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说完,女人故作深沉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抱臂,假装小寐。虽然,面还没吃完,筷子还在地上,但她还是试图强行耍帅。
——没错,答案就是演下去。演的怎么了,人生如戏,不能演吗?要是不演,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诶——是这样吗?”绷带少男用手背撑着的头压得更低了,像只猫一样,他侧着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她,“如果封印被打破了会怎么样?会有黑暗能量从你的眼睛里爆发,将我们都炸死吗?”
闻言,夏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许她本来想要说点什么,但她紫绀色的瞳孔倏地收缩,彷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全身的动作都凝固了。
在经过多年的训练和咒具的限制后,现在夏油的异能力虽然可以感知附近所有人的负面情绪,但它和其他五感一样,只有在她特地分出注意力的时候才会清楚地注意到某个人的心音,而其他人心里的想法都会变成底噪。他们的念头在她的脑海划过又消失,最终残余的信息甚至不能组成连贯语句,心灵的水面上只剩涟漪。
夏油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对他投去一瞥,却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预想中的任何情绪……这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这个人是仿生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