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明明戴着一只眼罩,眼神却很不错,对别人的情绪感知也敏锐得可怕,和她冷淡且不善社交的形象大相径庭。

“……哈、哈哈,可别让佐佐木大哥听见了……但是实不相瞒,我也想这样做啊……只是,我做不到。”

少男苦笑几声后,短暂地沉默了下来,过了一分钟,他又说:“我有个姐姐,她得了重病,住院、药物和手术,处处都急着用钱呢。”

“这样啊。”

“不是很好吗?”她顿了顿,意识到这种说法会招来误会,因此又补充道:“不是指你的姐姐生病的事……而是,你很确信你所做的是正确的事情,而且那也是被普世价值观接受的善举。光凭这一点,便已经可以无憾地死去了吧。”

这是夏油第一次在人前说出这么长的句子,但这个回答显然不是白毛心里的最佳答案。正常人听到他这种悲惨的身世,就算不装模作样地安慰他,至少也是拿出自己同样凄惨的背景故事出来与他同病相怜,互相舔舐一下伤口加深友谊吧?

——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是在看不起谁?

“……果然,夏油你其实根本不能理解吧。”他忽然沉下了脸。白毛虽然在平时总是假装天真可爱地对同伴们露出柔软的肚皮撒娇,但现在,他像是只刺猬一样首次毫不掩饰地对夏油展现了他背上的尖刺,冷冰冰地瞪了她一眼:“那就不要假装同情的样子安慰人了,怪恶心的。”

“……。”

暴击。

表面上,黑发女人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一句“抱歉”敷衍了事,被指责了也没有丝毫动摇,但实际上,她的灵魂在从被说了“恶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瞬移到了无间地狱,正在接受无休止的折磨。

明明她根本不喜欢白毛,按道理说也不用在乎他的话,再说,她可是卧底,为什么非得寻求黑手党的认同不可?道理她都懂,但就是控制不住愈发严重的自我厌恶。

有那么一个瞬间,夏油想拍桌而起,拔枪给这个未经许可擅自倾倒负能量垃圾的混账来一发,将她受到的痛楚百倍奉还。但夏油是谁?她早就经历过了无数次类似的情况,因此很快就把汹涌的情绪压了下来。

……冷静,不要让别人的情绪影响你的判断。

算了,这只是小事,最多纠结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她缓缓地深呼吸了一下,动作尽可能地放缓,让别人根本看不出她内心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