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好像懂他了,从前的理解,是因为爱,所以愿意接受他的一切。
现在是因为感同身受的痛苦,所以懂。
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耍赖不想听夫子的课,在捉弄近旁的侍卫,在为不合胃口的餐食闹脾气,在人间富贵里任性挑剔。
而容市隐,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在父亲的冷漠里绝望,在拳打脚踢下成长,在人情的最凉薄的一面里艰难求生。
陆梵安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压抑与恍悟之间的浓烈的痛苦。
是啊,那人看遍了人间苦,历经了世间恶。他在人性可怖的泥淖里挣扎之时,有谁拉过他一把。
一场战争,就险些要将他击垮,可容市隐的人生,又有哪一天不是在战场上,哪一天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呢。只要一步错,等着他的便是荒冢残坟。
他如何能要求他“坦荡无畏”?
原来真的直到身临绝境之中,才能看清真相。
陆梵安再次站了起来,看着熄了硝烟的战场上,可怖如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他这一行,再不能是为着逃避。他要为这世间万民求一个太平盛世,也要让那太平盛世再给容市隐一份和平安宁。让他可以不再忧、不再谋,也能享人间清欢。
而此时,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在了暗红色的沙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