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圣二十二年昙县时疫流发,全县百姓尽亡,”宗政羲眯起双目,视线转向付尘面上,“竟还留有活口?”
“时疫?”付尘惊道,“……我不知那是时疫,当时娘亲只告诉我是工期到了,预备去临城的下家……后来我再到昙县,确实寻不到人,民房店铺也弃置未用,许多已被山匪强占自用,只是……从没听邻县的百姓兵卫说是时疫所致。”
宗政羲面色寒光乍现,沉声道:“当年我在边陲闻讯,带上几名军医亲去探查情报。到时,除了封锁沿线的翊卫官兵,城中自县丞至百姓,已无活迹。时值夏日炎炎,前往帝京的奏报一推再推,后又被姜贼扣下不表,再等后来向上重提……千余人性命不过一声叹息。”
付尘紧跟着闭眼,无言相对。
“其实,”付尘打破沉默,硬转了话题,道,“便在几月前,我落崖后遇救,醒来发觉却是在同样的一个竹屋里,同我十多年前住过的那间一模一样,我可断定又是到了无名山中。看来这山中迷阵,并非无人可解,或许我见过的那个人是背后的操纵者。”
“你又碰见了当年那个白衣人?”
“没有,是一个少年人,”付尘蹙眉,逼自己忆起细节,道,“……对,他言称自己是南蛮王族少尊主,唤……苻昃的……不过听他言语,好似是同那白衣人相识。”
宗政羲眼皮一跳,眸中晦暗不清,低声喃喃道:“和苻璇有关……”
“我从前没见过他,”付尘补充道,“那个苻昃应当也不是长居于山中的,更像是替旁人办事,我记起他后来在言语中好似提及救我之人是精通毒蛊巫术之人,想来或许就是那个着白衣的,只是没有再见过他。”
“看来,”宗政羲道,“这块地方还和蛮人还脱不掉干系了。那你可还记得你所说的那个白衣人有多大年纪?”
“他面容尚属年轻,但头发全白了,”付尘惨然一笑,道,“设若同我一样……我也不知他究竟该多大年纪,但必定比我年长许多。”
窗外初升的日光投射进来,打在青年的面上。
“当初为何要自戕?”宗政羲转而问道。
“起初是……因为无颜再活罢,”青年面色镇静,“与其等着老天爷来收我的命,不如寻一次机会先自己来做个了断。”
宗政羲好似透过他看到那双灰凉的瞳孔撕下最后一刻生的决绝,永久地掩藏进无穷之中。
“后来呢?”
“后来觉得早晚是死,”青年轻勾起一侧唇角,“何不再做些什么,或许这就是我的优势呢……可惜屈服于人事和屈服于天意总要选一条,世间又安得两全策,也就没有什么优劣高下之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