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宗傅说着,目光缓缓落在桌上的合照上:“直到我遇见一个人,才打消了我的念头。”
姜北顺着他视线看去:“哦,你是遇到了一个资助者,他一直在向福利院投钱,甚至帮你想其他赚钱的路子,你因此起死回生,游乐园搞爱心活动时,你还邀请了他,可因身份特殊,他没有出现在合照里。”
邱宗傅想夸姜北想象力丰富,蒙的都对:“是这样。大概在程野来福利院的第三年……还是四年后,突然有个年轻人到访,他问我有没有收留过一对双胞胎,我说没有,他不信,亲自跑去院里找,然后就看到了程野。”
“程野是个很漂亮的小孩,所有人看到他都喜欢逗逗他,可那年轻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喜爱,更像一种报复后的癫狂。他早先就说他要找的是男孩,我怕他在福利院搞事,骗他说程野是女孩,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总不能扒人裤子看。他也的确没扒,只万分肯定地说‘程野是男孩,不会错,但还差一个’,说完他就走了,莫名其妙的。”
姜北捋了下时间线,双胞胎三四岁时,韩文洲已经通过私人事务所得知了双胞胎的去向,他正要去接自家亲儿子回家,不想半路出了意外,一场离奇车祸要了他的命,所以说,邱宗傅口中要找双胞胎的年轻人不可能是韩文洲,更不可能是当时上了年纪的韩诚,那只剩一种可能——年轻人是从韩家跑掉的少年。
或许他是从韩文洲那儿悄悄听到了小道消息,等韩文洲一死,又迫不及待地找上了夺走他一切的双胞胎,报复也好,撒气也罢,总归要做点什么。
“姜副支队往前查了二十年,应该能猜到那人是谁,”邱宗傅知道自己的把柄此刻在别人手里,也不打算挣扎了,彻底摆烂,没准还能捞个从轻处罚,“我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我真正认识他,是程野六岁那年,那年我收到了第一笔资助款项,在资金到位的两个月后,他又来了福利院,那时我才知道资助者是他。他太年轻了,我搞不懂他哪来的钱搞资助,就好奇多问了两句。”
姜北:“他跟你说了?”
“当时没有,”邱宗傅摇摇头,“年轻人跟我卖关子,说要我把程野送给他就告诉我。我看他和程野的年纪相差不过十几岁,领养孩子有明确规定,年纪差至少得有三十岁,我虽然不守规矩,但也没疯到不走流程随便送人孩子的地步,我拒绝了,他也没说什么。”
“可你还一直惦记着他的发财路,所以在程琼说要领养程野时,你拒绝了,你舍不得那颗摇钱树,”姜北补充道,又问,“后来呢,你怎么又让程琼领养程野了?”
“因为他同意了,”邱宗傅缓缓道,“他好像想通了,要让程野去一个正常的家庭,条件是领养人得由他挑选,他挑了半天,选中了看上去最为老实的程琼。其实他作为一个资助者,是没权利插手福利院的运营的,为表诚意,他向我提出了合作。”
谈话到此,终于要打开潘多拉魔盒了,姜北吐出口浊气,接着问:“合作内容是什么?”
邱宗傅掀起眼皮看姜北一眼,回道:“很简单,领养,只不过‘领养人’由他介绍,手续也是他的人负责,我只用像平时一样,假巴意思地看看‘领养人’资料就行了,因为做得不着痕迹,没人发现这件事,我的胆子跟着大了。而这样做,我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我不再享有福利院的管理权,每一个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都得经他同意,不仅如此,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派人定期查看账本,避免上头突击检查查出端倪。”
姜北:“你之前说过,领养赚不了钱,那你为什么会答应跟他合作?”
“我说的是收抚养费回不了本,比如程琼这种正儿八经的领养人,一毛钱都没给过我,”邱宗傅露出个略带血气的笑容,“可他介绍的‘领养人’不一样,他们愿意花高价买一个孩子。”
姜北的指尖微微一颤:“卖出高价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