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负手立在两步外的位置,迎风望着落日,下摆的水脚线条跟脚边的河水一道随风翻滚。
祁果新把端罩重新给皇帝披上,绕到身前,低下头去系紧带子,“起风了,万岁爷行围出了汗,仔细受凉。”
皇帝的视线落下来,她朝冠顶的上衔东珠太高,随时可能戳到他,太危险。
皇帝伸手把她的朝冠拿了下来,“早晨太后那儿的事,朕听说了。”
祁果新毫无防备,直到风从发丝间吹过,在头皮上激起一片战栗,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忙“哎呀”一声捂住脑袋,一手去探那顶尊贵无比的朝冠,“您别这样,奴才头发都被压塌拉了,这样丑。”
皇帝把朝冠举高了些,不让她碰,嘴里继续说:“立了皇贵妃,废后的传言自然会起,你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吃饭家伙都要被人整窝端了,换你你不愁?
想是这么想,祁果新低眉顺眼地垂下了头,“奴才不敢。”
皇帝在手里掂量掂量,这顶朝冠真的很沉,去掉这个的重量,皇后是不是更轻了?
“朕在前朝重用苏塔喇氏,但不会让苏家人坐上皇后的位置,因为朕不能容忍外戚独大的情形发生。”皇帝垂眼上下打量着她的身量,“所以你不必有顾虑,贵妃只会是贵妃,也只能是贵妃。”
皇帝一直以贵妃之制对待讷甘,原来里头还有这样一层。想必皇贵妃家里也明白这一点,才坦然,至少面儿上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算是向她做出了保证吧,皇帝说:“只要额尔赫没二心,你的皇后之位就没人能动,因为再没有比祁家更合适的了。”
承顺公府有一旗兵马,但这么多年被皇帝削削减减下来,早已没了与皇权叫板的能耐,还能作为皇帝和老臣之间相连接相制衡的纽带,的确没有比承顺公府更合适的皇后娘家了。
定心丸是吃下去了,心里却不大受用,鼻根儿和心底一般苦苦涩涩的,祁果新“哦”了一声,声儿里发酸,“奴才代奴才全家谢万岁爷。”
事实就是如此,这样的承诺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在背后撑着,比空口白话的谈情说爱更稳固。皇帝不打算安慰她,她是皇后,得学着承担更多。
皇帝转而说起了另一宗现实,“冲你来的这几回,朕知道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