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李乐没吱声,蔺泽可以出声议论蔺尧,那是因为这二人都是天潢贵胄,又是同胞兄弟,说上几句自然是无伤大雅。可他只是蔺泽的随侍,若是他出声附和,那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蔺泽随口说完后,拧着的眉头便松了一些。

蔺尧性子十分随和,甚至是随意过了头。想来多半是听闻了些虞幼宜的风声,有些好奇罢了。

他心中好笑,虞幼宜是个什么性子,同龄女子里唯属她最厉害不过,哪会轻易便答应了蔺尧的邀约。只怕是蔺尧吃力还不讨好,白白接了一顿训,还落个没皮没脸的印象。

李乐说完这件事后,便给蔺泽拱了拱手,随后正儿八经地缓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顿时只剩下蔺泽,和房内几个极其安静的家仆与侍卫。

蔺泽站在书桌前,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盯着桌面上刚写好的一幅字许久,眼神一动不动。

待到墨迹慢慢干透后,他才转开眼神,缓步走出书房,静静地回了自己的院落预备着歇下。

蔺泽脚步移动之时,门口两个不苟言笑的侍卫也随之而动,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屋内剩下的家奴安静地走到书桌前,轻手轻脚地挪开宣纸四角的玉镇纸,好生收在一旁,又稳稳地揭起已经干透了的蔺泽手迹,预备着好好收到书房内室里搁着。

其中一个家仆揭起这幅字时,眼神不由自主地一愣,随后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另一位家仆。

那位家仆不解其意,看向这幅字后却也是一怔。

纹理有致的洒金宣纸上,几个笔锋漂亮的字落入两位家仆的眼帘。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两个家仆对视一眼,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了然的笑容,更加轻手轻脚地将蔺泽的这幅字好好收于内室之中。

城郊。

远离官道的小路上,一个臃肿婆子正呼哧带喘,连走带跑地向城郊赶去。

这婆子身穿一身艳色但布满灰尘的衣裳,手里拿了个布口袋,里面似乎是装了两个干馍馍,腰间还别着一只脏兮兮的水壶。

不是别人,正是从连阳侯府潜逃出来的花嬷嬷。

花嬷嬷年纪不小了,平日里又一直在许氏身边借着她的光养尊处优,重活都没干过几次,更别说像现在这般狼狈地逃跑了。

她一边跑,心里一边不住地埋怨着许氏。

怪道那先柳太太走了那么多年,许念白还只是区区一个妾室,看来果真是个没用的!若她有点本事,或是能勾得侯爷的心,或是自己有点手段,怎会多年一直屈居在凝香轩中做妾室!

花嬷嬷蠢笨,不懂得侯府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晓得那一代人的爱恨情仇。她看到的只是这么偌大一个侯府,泼天的富贵窝,主母没了,嫡子之前又不顶用,嫡女被送到京郊。唯有庶出的珠玉二人过得惬意自在。

在花嬷嬷看来,这对许氏来说明明就是一副顶好的牌,先主母不仅没了,还和侯爷关系不好。而侯爷和许氏又是年少相识,有情分在,府中那两个嫡出的看着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一个必赢的局面,也不知道许氏是怎么搞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花嬷嬷因见识了虞幼宜的气势,害怕侯府报官,所以一直躲着官道绕小路跑,生怕遇到什么官兵一类的人。

跑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鞋底都被磨薄了许多,一双脚更是酸痛难忍。

可她不敢停,她怕她一停下来,就被虞幼宜身边的人给当场拿住。

她揉着自己的腰,不知道第几次怨恨许氏这个没用的女人。自己一副好牌打烂了也就算了,还把她也搭上了!她也算得是许氏的长辈了,结果被许氏连累至此,晦气!

跑着跑着,前面飘来一阵鲜美扑鼻的香气。

花嬷嬷躲着官道,自然也是不敢进那些酒肆食坊,这两日只揣着布袋子里平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干馍馍充饥,已经是许久没有吃过热腾腾的新鲜吃食了。

她闻着这味,眼前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地顺着味道就跟过去了。

拨开小路上杂乱的花草灌木,前方大道边上俨然出现了个插着一面简陋招牌的四轮小推车。

小推车旁支了个不大不小的棚顶,下面零星放了几个桌椅板凳,有几个庄户人打扮的汉子妇人正坐在位子上,呼啦啦地抱着海碗吃着什么。

花嬷嬷吞了吞口水,四下张望了一眼。

这边仍然是小路,并无官兵。她实在忍不住肚里的馋虫,便大着胆子朝摊子那边走去。

“哟,这位大娘吃点什么,咱们这儿是卖馄饨的,都是现包的,保证新鲜!”

小推车上支了两口大铁锅和一张案板,一对夫妻正在左右忙活。那媳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花嬷嬷友好出声。

花嬷嬷上前几步看了看,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两口大铁锅里,一口里面烧着淡淡奶白色的高汤,其中还飘着许多虾米海菜之类的东西。另一口大锅里烧的是清水,一旁的汉子正下了许多馄饨在里面煮着。

元宝似的馄饨在沸腾的水中一起一伏,内里淡红色的肉馅隐约透过薄溜溜的馄饨皮,还能稍许看到掺杂在肉馅中的小葱末。

花嬷嬷摸向自己的荷包道:“这馄饨怎么卖的?”

那媳妇正十指翻飞地包着馄饨,闻言笑道:“十五文一两,若要多给十文便再添一两。”

花嬷嬷实在忍不住,“小娘子给我煮个三两的尝尝。”

那汉子“哎”了一声,一旁的媳妇立刻开始数够三两的馄饨准备下沸水煮。

花嬷嬷摸出自己的荷包,两根粗苯的手指摸摸索索,却只排出了二十二文钱。

她平日里在侯府,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唤人去取,哪里需要自己掏钱。便是她攒下来的钱,也是好生锁起来的。

可她这回逃命都来不及,哪儿还敢回静和苑拿自己的钱罐子。故而身上现在只有这么写零碎散钱。

正在数馄饨的媳妇动作慢了下来,和汉子对视了一眼,又笑着道:“大娘是要吃二两是吧?”

二两哪够花嬷嬷吃,花嬷嬷在侯府多年,早就不稀罕这些路边摊贩的玩意儿了。可无奈,她实在太久没吃热气腾腾的东西了,实在忍不下馋虫。

“小娘子,我这儿有根银簪子,值十几两银子呢!你看这样行不,你把簪子拿去,给我多煮点,煮个三四两尝尝鲜,我必定感激你的!”

花嬷嬷狠狠心,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根素银簪子,样式看着像是闺阁女子戴的,精巧但不甚华美。

那汉子看着花嬷嬷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皱了皱眉,只开口道:“这位大娘,我和我媳妇只是个做小生意的,也不甚认识这些金啊银啊的,万一大娘拿的是假的,我们之后可找谁哪?”

花嬷嬷心里有些恼怒。

这些下九流的,果真是个不识货的。这簪子可是大户人家的东西,要不是她不敢在城里露面,她保准就先到当铺里当它十几块银子!

花嬷嬷脸上似乎有些不屑的神情,但又赶紧压了下去。自己现在到底也是在求人,怎好给别人脸子看。

她低声下气地再三央求,最后那媳妇和汉子拗不过她,只得同意给她三两馄饨。

花嬷嬷美滋滋地坐在一旁的棚子底下,那位媳妇煮好了后撒了一把葱花,稳稳地给她端了上来。

馄饨一上桌,花嬷嬷的眼珠几乎都要掉进去了。

只见一大海碗的海菜汤里沉浮着满满当当二十来个馄饨,又有许多小虾米点缀,衬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鲜味扑鼻,食指大动。

她顾不得烫,捧着碗便大口吞咽了起来,没到一刻钟就吃完这一海碗。

花嬷嬷意犹未尽,甚至把碗底的汤头都喝完,再拿筷子把粘附在碗壁上的几颗小虾米挑出来吃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走了。

花嬷嬷走了没一会儿,后面立刻窜上来三四个穿着干净的家丁。其中一个与那摆摊的夫妇耳语许久,希望能把花嬷嬷那根拿来抵账的银簪子买下。

那对夫妻原本就担心这不是真的,见有人要买,还拿了一两块指头大的碎银子,立刻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将银簪子递给了丁启和梁二安排着跟踪花嬷嬷的家丁们。

家丁们收下,又立刻紧紧地跟上了前面的花嬷嬷。

花嬷嬷仍摸着肚子走在小路上,全然没有发觉自己被人跟了好几日。

她吃饱喝足,路过一个简朴小庙时,拐进去把人家供奉在神像前的瓜果一物吃了个干净。跟在外头的家丁们纷纷拧起了眉。

这花婆子,还当真蠢得要死,也不怕天打雷劈么。

花嬷嬷吃完后,抹了抹嘴准备走出去。谁知走了三四步,她又折返回来,这次竟然伸手把神像前香炉里插着的三根烧了一小节的香拔了出来,又呸呸地把长香吹灭后,小心地收在袖中。

之后,她又一摇一摆地往小庙后面的坟地处走去。

家丁们互相对视一眼,吊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蔺泽:没想到吧,我写了这么久,其实只写了八个字

谢谢小天使们的评论,呜呜呜太快乐了!!

感谢在2021-07-1515:25:102021-07-1616:2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仙女啊4瓶;乱花钱的三毛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