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日勉强撑着剑坐起来,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喃喃道。
他靠着一棵枯树,从它干枯的枝丫间,可以看到乌云就在那上方汇聚。
没有凝固的血在地上形成了未干涸的痕迹,裴原犹豫着走过去:“你伤得很重。”
“用不着掩饰什么,我就要死了。”他的嘴边滑下一缕血迹,滴在那把黯然失色的剑上。
“为什么你要与他为敌?既然你已经知道游乐园的真相,为什么你们还要继续这无意义的争斗?”裴原半跪着望着他。
面具后的双眼微微提起来,执日缓缓说:“我们彼此憎恨,我们相互残杀,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但是,你是守护者。”
“那么,我又在守护什么呢?”执日望着空旷死寂的森林,在裴原看不到的地方,在那森林的深处,隐约竖立着黑色的十字架。
“这里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坟场,我守着那些坟墓,等着有人将我也埋进去,在十字架上刻上我的名字。我只是一个时刻等待死亡的守墓人。”
那张金属面具下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他的目光落在裴原身上,又似乎穿过他,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第一片雪花从灰云间落了下来,它穿过树枝,轻盈地落向他们。
如一个悠长的吻,雪花落到了裴原的眼角边,顷刻间变为了一滴泪。
在那瞬间,更多雪花接踵而至。
暴雪肆意地落在他们身上,执日仿佛感觉不到,他出神地抬起手,试图拂去裴原眼角的那滴泪。
这个人,就是他等待的人。
取走他的性命,埋葬他,在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他无法守护的人。
“我签发了那张通缉令。”执日顿住了动作,手停在离裴原几厘米的地方,“我让他们杀死你。”
“我知道。”
裴原握住了那只手,和金属一样冰冷,没有温度的手。
执日似乎被他手心的温暖灼伤,轻轻一颤。他像对神父忏悔般,一条条地列出罪行:“我选择了他们。我试图杀死你。”
“我知道。”
“还有,我即将杀死你。”
说话间,执日蓦然锁紧了裴原的手腕,用力一拉,裴原猝不及防地扑向他,栽进他怀里。
那瞬间,执日的另一只手刺进他的胸膛,他的心脏蓦然被攫住,疼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瞳孔放大,就连呼吸都停滞在那一瞬,他呆呆地望着执日,那张面具掩盖了他真实的情感,除了那双黑色的瞳孔,他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