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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厌恶雷鸣,每每听闻即会头痛,某次缉凶途中纵极力忍耐仍被李川察觉了异样。事后,李川为他请来名医,大夫诊视过却道爱莫能助,席岫虽曾头部受创,但已是治愈经年的旧伤,治愈的伤如何再治?

席岫抗拒的、难以承受的不是这份痛楚,而是因痛楚复苏的记忆。每欲忘却就要再度重温,重温三年前雷声轰传,银月搅进血肉吞噬生命的律动,扬起大氅铺天盖地罩住那冰冷躯体的瞬间。

不知不觉冷汗顺颊滑落,席岫握紧拳头,呼吸渐沉。突然,耳畔响起窸窣声,接着是脚步移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身后。窸窣声复又响起,虽照旧背对背,虽隔了一拃距离,席岫仍清楚感觉到来自叶枕戈的体温……鲜活的、微烫的。

“离开无垠海后,我曾打听过你的去向。”

雷鸣仿佛随之消隐,席岫耳中只剩那人温雅嗓音。

“本以为要费些工夫,不料你加入武林盟已是江湖声名大噪的侠士,得知你平安无事,我便未去见你。我的现身只会令你不得不回忆过去,而我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终有一日,你将不再受困于它。”

“可仔细想想,”顿了顿,叶枕戈话锋一转,“若时间真能改变一切,就不会有父亲二十年仇恨难消;时间不一定是剂良药,它许是毒,一日日加剧心底恨意的毒。”

此回,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为一己私欲欺骗利用你,然而重新来过,我仍会做同样的选择。不知悔改,无可救药……你恨我,亦是应当。

“你连我的‘恨’也要替我安排吗?”

叶枕戈摇了摇头,却意识到青年看不见,遂开口道:“你如何想法,我都接受,希望你告诉我该怎样做。”

席岫险些笑出声,看似发自肺腑的一通话若细琢磨尽是避重就轻,到头又把问题丢了回来。以退为进反客为主的手段,他实在看腻了,叶枕戈敢置自己于被动不过笃定他性格倔强,宁肯吃闷亏也不愿坦言。

人是会变的。